眾阁臣纷纷点头。
兄弟姊妹说,这个说法其实苏泽早就在《乐府新报》上提出来了,但是应者寥寥。
但是这一次河西抗蝗,再將这套拿出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正如苏泽所说的,河西也是大明这个“家庭一份子”,河西放弃了自身发展,保护了中原各省抗击蝗灾。
而中原各省免遭蝗灾,保持了朝廷的稳定,南直隶和沿海省份商业才能发展。
整个大明都是一盘棋局,牵一髮一动全身。
这时候各省再算小帐,就显得没格局了。
高拱看向诸臣:“此议可否写入內阁行文,发各省议政?”
雷礼思索片刻,点头道:“以一家喻一国,百姓易解。河西刚立大功,江南若再反对財政转移,於情於理皆不合。”
苏泽又道:“下官建议,內阁行文可分三部分。其一,详述河西抗蝗经过,彰其牺牲。其二,阐明三大改革与天下一家”之关联,列述各省所长与所需。其三,明確財政转移细则与分类考核標准,使各地知得失。”
高拱决断:“便依此办理。郭准,擬文。”
三日后,內阁文书发至十三省巡抚衙门。
与此同时,辽东撤都护府设省的批文也下来了,前都护府行军司马段暉转任辽东行省巡抚,在辽东主持改设府县。
而辽东很快就上了奏疏,支持朝廷的三大改革。
几乎是是同时,海瑞乘坐通政司快船,抵达了吴淞口码头。
南直隶有品级的官员,齐齐聚集吴淞口码头,战战兢兢的迎接这位前江寧十府巡抚,现左都御史。
武清伯李伟推开儿子李文全书房门,大步走进来,对著正在算帐的李文全说道:“收拾行李,准备车马,我要去河西。”
武清伯世子李文全抬起头愣住说道:“父亲要去河西?那边刚闹完蝗灾,您去做什么?”
李伟在椅子上坐下说道:“治蝗!光靠烧田挡风不是长久之计,蝗虫卵还在地里,明年开春还得闹。我得去河西看看,能不能弄出点杀蝗虫的药。”
李文全放下帐本,眉头紧皱:“父亲,治蝗是地方官和农官的事,您一个实学会会长,跑那么远做什么?河西现在百废待兴,路上也不太平。”
李伟把茶碗往桌上一顿:“你懂什么?蝗虫要是明年再来,为父是农学大家,自然要为陛下分忧!”
李文全这下子明白了父亲的打算。
自己父亲的死对头英国公张溶,临危决断,焚田阻蝗,这次蝗灾中可是出尽了风头。
李文全无奈说道:“爹,您是为了英国公吧?”
李伟沉著脸不说话。
李文全劝说道:“可英国公在河西经营多年,此次处置得当,受朝廷褒奖也是应当。父亲何必与他较劲?”
李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较劲?是他和为父较劲!”
“从种粮大赛开始,为父搞豌豆实验,他就搞果蝇实验。”
“是不是这老匹夫追著为父!”
李文全心中暗道,爹你利用会长职权,否了英国公棉花改良论文投稿的时候怎么不提了。
李文全劝道:“父亲,您冷静些。英国公那是赶上时机了,况且焚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损失巨大。”
“咱们不是正在搞化肥量產吗?化肥若是真能成功,惠及的是天下田亩,那是千秋之功,何必爭这一时长短?”
李伟甩开儿子的手:“一时长短?你不在朝中,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功劳功劳,就是要让人看见!”
“张溶这次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连皇上都下旨褒奖了。我的化肥呢?还在作坊里试製呢!等化肥铺开,那得多少年?到时候谁还记得我李伟?”
李文全又换了一个角度劝说:“爹,您现在去河西,能够做什么?”
李伟说道:“蝗虫是一种虫子吧?”
李文全疑惑地看向父亲。
李伟继续说道:“既然是虫,就是卵生,那蝗灾之所以会持续数年,必然是虫卵留在地下,来年春天又孵化成蝗。”
李文全疑惑问道:“爹的意思是?”
李伟说道:“我的意思是,光烧田阻蝗没用,得灭卵,斩草除根。”
李文全放下帐本:“灭卵?怎么灭?”
李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农书:“古法有载,冬春之交,翻耕田地,可曝蝗卵於日下,或冻死於寒中。但河西地广,翻耕不及。”
李文全说道:“那父亲有何新法?”
李伟说道:“新法就是先去实地看看。我得去河西,亲查蝗虫產卵之地。看它们是喜欢沙地还是黏土,是藏在田埂还是荒滩。摸清了,才能对症下药。”
李文全摇头:“父亲,这太冒险。河西刚遭灾,路途不便,况且您年事已高————”
李伟打断他:“你懂什么?张溶那老匹夫会烧田,我会治本。他能阻一时,我能绝后患。这才是真本事。”
李文全试图劝阻:“可治卵之法,前人早有尝试,成效甚微。父亲何必————”
李伟拍桌:“前人没成,是因为没摸透虫性。我李伟搞了半辈子农学,豌豆、果蝇都摆弄过,还弄不清蝗虫那点习性?”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河西:“你看,酒泉以西,焚田之地,如今焦土一片。蝗虫临死前,必在附近產卵。我去那儿,挖土取样,带回实学会化验。若能找出虫卵分布规律,就能精准灭杀。”
李文全问道:“就算找到了规律,又如何灭杀?总不能把整个河西的土都翻一遍。”
李伟转身:“这就是我要琢磨的。或许可用药水灌地,毒杀虫卵;或许可引水淹没,闷死虫卵。但得先知道卵在哪儿、多深、多少。”
李文全依旧忧虑:“父亲,这需大量人力物力,朝廷未必支持。”
李伟说道:“所以才要我去。我以实学会会长身份上书,奏明灭卵之策。皇上见英国公立功,正需有人善后,必会准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文全,你想想,若我真能研出灭卵之法,从此河西再无蝗患,中原永绝此忧。这功劳,不比烧田更大?”
李文全沉默片刻:“那父亲需要儿子做什么?”
李伟说道:“你留在京师,继续督促化肥量產。我去河西期间,实学会日常事务,你帮我看著点。若有急事,快马传信。”
李文全点头:“儿子明白了。但父亲务必带上得力护卫,河西初定,恐有余乱。”
李伟摆手:“我知道。你备车马,挑几个懂农事的学徒隨行。再带些实验器具,我要在河西设个临时观察点。”
李文全起身:“儿子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