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贤被剐的事,对於百姓而言,算不上值得惊诧的大事,远比不上自己家附近要不要建铁路这种事来的重要。
对百姓们而言,在自己家乡附近开建铁路,可是会实打实的带来许多好处的。
光是铁路看护这项工作,就能拉动当地不少就业。
许多士绅也是一样,剐方正贤这种举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何时能同意让自己的家乡也通铁路。那些通了铁路的地区,也很让这些没有通铁路地区的士绅羡慕。
因为那里的士绅也往往会把生意做大的更大,甚至连官都升的更快。
很多地区的士绅百姓们现在想请愿也只想请为自己家乡建铁路的愿。
“皇上,潍坊生员王云卿领本地乡民一百五十六名来行宫伏闕请愿。”
“他们请愿说,潍坊人口稠密,贸易繁荣,但迄今未能通铁路,若可以通铁路,既能兴商助农,也能大利海运。”
总理行营大臣允秘在方正贤被剐的当天就因出现士民请愿的事,而向弘历作了稟报。
弘历对此眉头微皱。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像歷史上的乾隆一样,用严酷手段杜绝地方士民请愿,还真的难以保持清静。但让弘历欣慰的是,请愿者的目的倒是越来越让他可以接受了。
毕竟不再是要求改变为政理念了,只是求资源。
就是求资源。
因为铁路资源也是资源。
“让刘统勛去见他们吧,朕就不去见了。”
“铁路建设是一盘大棋,不是谁想建就可以建的,朕相信刘统勛也能明白。”
弘历也就没有雷霆大怒,只让太监把刚从章盒里打开的印章给他,两眼也只关注起眼前的一幅仇英的图来。
他如今上了年纪,很多事也还是会交给下面,不再亲力亲为,而给自己增加了不少休閒娱乐的时间。刘统勛倒是对此头疼。
这些年希望他在铁路建设上为家乡多谋福祉的乡党不少。
但刘统勛是真做不到只照顾自己乡梓。
首先他只是一位汉臣,其次,当下大清,別说汉臣,满臣都没有什么权力,所以他在铁路上的话语权並不大,最后,他也清楚,皇帝是不好忽悠的,哪里更適合建铁路,皇帝比谁都清楚。
不过,刘统勛还是硬著头皮,奉旨来见了请愿的王云卿等士民。
刘统勛先听了他们的诉求,也认真看了他们的请愿状,然后就说:“你们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我也同意你们的主张,潍坊乃至胶州通铁路,於国於山东百姓皆极为有利。”
刘统勛先与王云卿等潍坊士民共情了一番。
王云卿等潍坊士民听后两眼一亮,仿佛看见了自己家乡建设铁路的希望。
“但朝廷在下大棋,皇上是天下之主,也不能只顾著山东,所以要不要建铁路至潍坊,是需要慎重斟酌的。”
可刘统勛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忐忑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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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极力为你们爭取的。”
刘统勛这话一出,又让王云卿等乡民不安之余,也颇为烦躁起来,因为他这个军机大臣没有给他们一个確定性的答案。
“怎么还是极力爭取?”
“刘中堂,你这话和我们当地老公祖的话一个意思。”
“只是你们都爭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动静。”
“实在不行,我们自己出钱建,只要朝廷允许。”
“刘中堂,你不能帮我们让朝廷给我们建铁路,总能说服朝廷让我们自己出钱吧?”
这些潍坊士民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有的直接提出了民办的想法。
刘统勛把脸一黑:“你们既然有钱出钱建铁路,为什么没有钱交齐税赋,还逋赋不少?”
刘统勛这话让这些潍坊士民哑住了嘴。
话说,清朝虽然曾经严厉打击过逋赋问题,但还是会存在逋赋的情况,明面上的原因是下面有百姓绝户或者逃亡,但具体的,也就没有那么清楚。
说不准,诡寄和飞洒等避税方式仍旧存在。
而来行宫请愿的潍坊士民自然不是普通士民,都是当地富户,也都很清楚当地的完税情况。所以,刘统勛这话算是真的把他们问住了。
作为山东人,刘统勛也没想这么撕破脸。
但这些潍坊士民一时来了情绪,责怪他,乃至责怪整个官僚系统做事不积极,他也就为维护整个官僚体系的尊严而詰问起这些人来。
“欠税的又不是我们。”
这时,有潍坊士民做了爭辩。
刘统勛淡淡道:“请愿建铁路时不分彼此,说这是潍坊所有士民的诉求;谈到逋赋问题时,却又要分彼此,觉得朝廷不该因为部分潍坊百姓逋赋而否定潍坊所有士民的忠心;这样的话是不是太过於天真?你们要清楚的是,朝廷不只一州一县。”
这些潍坊士民在刘统勛这么说后,大都埡口无言起来。
“完税情况、治安情况以及公序良俗建设情况,这些,都是朝廷决定要在某处地方开通铁路的重要考“另外,这建设铁路也不只是投入人力財力的问题,所以不是你们自己愿意出钱,朝廷就会欣然同意你们自己建铁路。”
“如果一个地方的士民与朝廷貌合神离,那有时候,通铁路反而更危害社稷。”
刘统勛又详细阐述了一番朝廷建设铁路的政策思路。
这些潍坊士民皆没再反驳。
他们一下子变成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的。
无可奈何。
他们是真的无可奈何。
铁路建设的技术在朝廷手里。
朝廷又掌握著绝对的暴力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