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本朝推行真正圣人之道的结果!”
“所以才让轻徭薄赋的理想得以逐步实现,让天下人可以看见实实在在的看见仁政在出现。”“事功,以实践为重,不空谈,同时又敢大胆假设,大胆创新,而慎於求证,才让天下真正回归到儒道本质,才让本朝真正接近三代之治。”
隨扈参与编纂《四库全书》的纪晓嵐在新科状元王杰和赵翼面前,就不久前颁布於天下的三七五减租和每年减税詔,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王杰和赵翼听后点了点头。
即便王杰是关学传承者,也在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时,不得不承认发展工业才能真正实现儒学一直提倡的主张,即轻徭薄赋。
因为在发展工业以前,无论是君主多么仁慈多么贤明多么勤政,也未能实现到如今这一程度的轻徭薄赋“三七五减租,以实际数据为参考,而定下田租徵收標准,又借最集中的天下之权而令天下有地者这样做,同时辅之以年年减税直至永免田税的目標。”
“可见欲兴王化,既要重实践,还得强君权。”
赵翼这时开了口。
他把加强皇权也视为实现儒家理想的重要步骤。
纪晓嵐对此笑著頷首,表示赞同。
王杰也一样。
他们確实没办法反驳。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確实很让人更愿意相信天子独治会让天下变得更好。
诸军机大臣在奉旨同户部討论,且將最终减租减税的旨意下达后,就开始跟进起此事来。
他们开始给地方各省廷寄数道諭旨,要求地方严促地主们做到三七五减租,而做不到要实施各种名目的惩罚,同时也申明了灾害出现时,对於减税减租政策的调整。
另外,弘历也召见军机大臣们,让他们会同吏部、兵部討论增加基层组织,特別是增加基层监察组织,以確保这一政策执行下去。
军机大臣也就同吏部、兵部在商量后请得旨意决定,增设乡镇级的乡正和都头官,且给了乡镇级五十个名额的营兵编制。
营兵也就是能野战的正兵。
各乡镇虽然只会有五十个名额的营兵。
但这个规模在乡镇已足以震慑县里各大地主的乡勇。
因为地主们的乡勇战斗力有限,何况,地主们也不敢真的造反,真要造反,性质就变了,那就是,会是全县乃至全府的营兵要集中起来对付这个地主。
地方官员也不敢怠慢,连忙照会治下的地主们,且告诉他们,这次朝廷的官军要深入到乡镇里。地主们,特別是那些大地主们,还是难以接受这一政策的。
一是感觉自己的私產被强行分割了,二是不希望看见朝廷的统治机器深入到乡镇里。
私產被分割且不说,光是五十员正兵在乡里,那就等於五十个祖宗在乡里,需要他们好吃好喝的供著,而惹不得。
毕竟在大清,不是文官武贱,有军籍的更是人上人的旗户,所以,这会让他们这些大地主在乡里就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自由。
“减租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邵氏女主人杨氏就在邵廷枢稟明朝廷眼下要推行三七五减租政策后,就嘆了一口气。
邵廷枢起身答应著:“是!”
杨氏接著又看向邵廷枢,嘱咐说:“告诉底下的人,別跟官府对著干,也別因此对官府不满,胳膊扭不过大腿。”
“母亲说的是,儿子会提醒他们的。”
邵廷枢回答道。
杨氏点了点头,隨即又拄著拐杖起了身,准备回內屋歇息:“你说,朝廷如今怎么就这么照顾那些种地的庄稼户呢?”
“还是因为种地的人最多,朝廷要让人群最多的百姓增收,这样朝廷的铁路和轮船才有更多人坐,蒸汽车才有更多人买。”
邵廷枢回道。
杨氏听后颇为无奈:“朝廷变成一个大商人了,只想著怎么赚更多的钱,为了赚更多的钱,什么都要改,自打我记事以来,就一直在改。”
“母亲说的是,祖宗的规矩也未必不好,但现在,上面要追求实务,说实用的才能留著,不实用的就要改。”
“所以,改了教育,如今也改了收租的规矩。”
邵廷枢回道。
杨氏突然说道:“我们也要想想別的路子,靠祖宗的地过日子是越来越不行了,虽说我们是世代儒门,可如今这局势,不经商不开厂是不行的。”
“母亲说的是,儿子是打算著办个麵粉厂和水泥厂,但族里还是有长辈反对,说是有辱门楣。”“既然他们觉得有辱门楣,那就先不办厂,先商量著裁减各人屋里的婢僕,等伺候的人少了,看他们还会不会抱著祖宗规矩不放。”
“我难道就想你们去经商吗?”
“还不是时局如此所致。”
“祖宗想来也是能理解的,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邵家再不跟著改变,就要真的要绝后了。”
杨氏坐到了宽椅上,挥手邵廷枢离开,表示自己要歇会儿。
邵廷枢也就告辞退了下去,开始通知族人们开会,表示要裁减婢僕。
听到要裁减婢僕,最先慌乱的反而是底下的婢僕。
“表少爷,您说我会不会第一个被裁?”
黄鉞身边的小廝吴庆就在送黄鉞去社学的时候,给他说了起来。
黄鉞道:“应该不会,舅舅只给我安排了你这么一个小廝,没有了你,那我身边就没人了,估计那几位堂舅身边的人会裁,但舅舅如果要裁你,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不算是邵家的人。”
“可我不想出去,出去后就得自己找活干。”
吴庆回道。
黄鉞听到这里,站住了脚,进而一脸郑重地看向他说:“吴庆,你不想自己去找活干,我可以理解,但时局如此,不是邵家可以扭转的,如今要三七五减租,邵家的田租会大减,如果恪守祖训,不经商的话,就只能裁减家里的下人,哪怕是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先自己去谋生,也比一直养著你们强。”“那为什么家主们不肯经商呢,以邵家在昇平桥一带的声望,还怕经营不了买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