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龙战四野(7.2k)
透过荡漾的湖水与朦朧的泪光,玉朦和玉朧看到了一张刻骨铭心的脸庞。
俊朗依旧,眉宇间却比四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眸,此刻竟深邃如渊,正清晰地倒映著她们惊愕失措的容顏。
不是她们朝思暮想、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的游苏,又是谁?!
“游————游公子?!”玉朦失声惊呼,几乎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觉。
玉朧更是瞪大了美眸,眼眶红肿,却不再是绝望,“是————是你吗?游公子!我不是在做梦吧?!”
游苏立於池底,周身仿佛有无形力场排开湖水。
他看著眼前这对泪眼婆娑、险些香消玉殞的姐妹,眼中也闪过一丝后怕与怜惜,便微微用力,將两个傻愣愣的少女从池底拉起几分。
他这才鬆开手,温声道:“玉朦玉朧,是我。”
玉朧闻言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顾不得什么圣女仪態、什么男女之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扑入了游苏的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温香软玉般的身子因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著。
“呜呜————游公子!你来了!你真的来了!朧儿、朧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玉朦见妹妹如此,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彻底鬆开,泪水决堤而下。她性格不如妹妹那般纯真衝动,但也是情难自抑,紧紧靠在了游苏的另一侧肩头,臻首低垂,香肩微耸,无声的啜泣比嚎陶大哭更显委屈与动人。
单薄的圣女服饰被湖水浸透,几乎与无物无异。剎那间,游苏便被两具湿润柔软而带著少女特有馨香的娇躯紧紧贴住。
不得不承认,这四年来,这两位小侍女也有了显著的成长。好在游苏心志坚定,美妙却不敢贪恋,儘管在美人法然欲泣小鸟依人时推开她显得有些残忍,但眼下仍是正事要紧。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旖旎念头,一手一个,安抚性地拍著她们微微颤抖的背脊,然后才將手分別从她们臂怀间抽离:“好了,是我,真的是我。”
“咦?是你?你————你怎么会从池底出来?”小白鱼金色的鱼眼瞪得溜圆,小小的身躯在游苏面前紧张地游动著,透露出极大的困惑。
玉环池底乃它生息之地,它从未感知到有通往他处的通道。
游苏与它久別重逢,也是会心一笑,解释道:“玉环池底有一条极为隱秘的通道,直通无尽海墟深处的梦主老巢,应是空魔早年暗中挖掘,以作降临后手。”
“什么?!”
小白鱼鱼身剧震,它瞬间想通了关窍,玉环池灵韵特殊,水系通达,若被梦主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空魔祂、袖竟还谋划於此?!千年前算计藏土藏水还不够吗?!竟连我玉环池也————”
然而话还未尽,它旋即就意识到游苏既然能从此处出来,那岂不是意味著————
“你————难道————”小白鱼压抑不住狂喜与期待,“真的打败了梦境之主?”
游苏知它想问什么,点了点头,面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然:“嗯,空魘已灭,藏水的仇,也算是报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华镜首座那圣洁高贵又恐怖如魔的身影,以及那段被强制爱到几乎萎靡不振的日子,心中不由暗忖:空魔他们是真的打败了,但这梦境之主打没打败,还真不好说————
“太好了!!”小白鱼闻言,激动得在水中连翻了几个跟头,搅动起一串欢快的水泡。
玉朦玉朧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听游苏亲口承认打败了那传说中的恐怖邪神,两双美眸中顿时进发出无限的崇拜与自豪光芒,仿佛比自己突破境界还要高兴。
“游公子,你太厉害了!”玉朧仰起哭花的小脸,由衷赞道。
玉朦也用力点头,眼中爱慕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这时,游苏脚底的五色壤传来一阵轻微波动,一只形似沙虫、通体莹润的小花探出头来,甫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朝著小白鱼游来。
“小————小虫?!”
小白鱼看到那只沙虫,又是一惊,第一眼它还如临大敌,不知玉环池中何时又出现了一只如此强大的天地之灵,可第二眼它就认出,这赫然就是自己当初仿造藏水而创造出的小虫!
霎时间重逢之喜胜过所有,若不是有玉朦玉朧这俩丫头陪它,它真是要后悔当初放走小虫让它跟著游苏去闯荡了。
但更让它感到灵魂战慄的,是紧隨著小花之后出现的那位静立不语的白髮仙子。
望舒静立水中,冰蓝色的眼眸纯净无暇,玉兔面具形影不离,周身散发著与玉环池水乳交融的自然道韵。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小白鱼声音都结巴起来:“你————你是浊龙?!”
小花则立马亲昵地绕著望舒游动了几圈,像是要以此证明她不是坏人。
游苏见状,微微一笑:“小白莫怕,她不是浊龙,而是望舒,是我师姐,乃天道之女。浊龙也已被我们击败,如今师姐她取代了浊龙,执掌五行权柄。”
“浊龙也死了?!”小白鱼大大的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但隨即涌现的便是狂喜,“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可以!”
玉朦玉朧听著游苏轻描淡写的话语,看著他身边这位空灵若仙、深不可测的女子,心中刚刚升起的些许自豪与欢喜,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自惭形秽所取代。
原来跟在他身边的,都是这般风华绝代、修为通天的女子————她们这四年来自以为是的努力与进步,与这些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相比,依旧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仿佛萤火之於皓月。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酸楚,悄然漫上心头。
游苏无暇顾及少女们细腻的心事,他目光扫过周围浑浊不堪、死气瀰漫的湖水,神识感知著玉环池上空仍在持续的喊杀声与能量碰撞,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玉朦与玉朧哽咽著,简单將玉环池是如何被恆炼压迫,后被恆炼大军围困,族人如何浴血奋战,死伤惨重,以及她们二人最终被迫欲要献祭自身激发池灵之力的绝境,一一道来。
“游公子————是我们无用,身为圣女,却、却护不住玉环池,累得族人死伤,池水染血————”玉朦声音破碎。
玉朧更是抬起泪眼,哀哀恳求:“游公子,求求你,救救玉环池,救救翠荷姑姑和乘涛伯伯他们吧!如今只有你能救大家了!”
“玉朦圣女,玉朧圣女,万不可如此。且不论玉环池於我有赠藕续心之恩,此情重如山岳。这些年玉环池明里暗里,对我和我身边之人多有相助,这份情谊,游苏从未敢忘。
今日玉环池有难,出手相助,本是我分內之事,义不容辞!”
他话语鏗鏘,大义凛然,瞬间驱散了玉朦玉朧心中部分阴霾。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无比柔和,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竭尽全力拼尽一切也想要守护某种东西的自己:“至於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强敌,没有退缩,没有屈服,甚至甘愿牺牲自己保全族人。这份勇气担当,已经无愧於玉环圣女之名。说实话,四年前的我,根本没想过你们会成长到如此地步,我只感敬佩。”
这温柔而肯定的言语,如同暖流瞬间涌遍玉朦玉朧全身。
四年的苦修,四年的坚守,四年的思念与彷徨,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最珍贵的迴响。
他不仅记得她们,还记得当初的分別,更清楚看到了她们的成长与努力!
巨大的感动与难以言喻的欣喜衝击著她们的心房,让她们泪水流得更凶。她们仰望著他,眼中那份本就深种的情情,如同被春雨滋润的藤蔓,开始疯狂地滋长、缠绕,几乎要將她们的整颗心都献出去。
游苏感受到两女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意,心中亦是一软,只不过也暗自嘆气,自己见不得女子伤怀,却不曾想又招惹一桩陈年情债,这下免不了又要被师妹和师尊混合双打了————
想到这里,游苏就觉一股怨气不平,好在这怨气並非没有出口。
“恆炼————!”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胸腔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骤然升腾。
如此灵韵盎然的世外净土,竟也要被摧残至此!还险些害玉朦玉朧香消玉殞!幸好华镜首座感知到玉环池有危,將他与师姐送来此地!
此獠,当真罪该万死!
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玉朦玉朧却不觉心悸,反而感到一阵安心与暖流。
只觉他都是为了她们,为了玉环池才会愤怒至此。
望舒一直静立在一旁,视线在游苏与这对双胞胎圣女身上游离,想起临行前雪若小姐私下拉著她,那句“定要看好玉环池中那对名为玉朦玉朧的双胞胎”的嘱託,心中顿时瞭然。
她还笨笨地以为雪若小姐是在提醒她这二人可能是坏人,如今看来的確是“坏人”!
和她抢师弟的坏人!
酸涩的情绪如同水底细微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起,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从不会忤逆游苏的决定。游苏若是喜欢她们,她什么也不会说,但不代表她不会將自己的情绪传达给游苏:“师弟,我们该去杀人了。”
“杀人”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如此轻描淡写,却带著天道般无情的漠然。
游苏脊背生寒,瞬间领会了师姐的微妙心绪,忙稍稍拉远了些与这对玉环圣女的距离,为她纠正道:“没错,师姐,我们该去救人了!”
望舒瞥了游苏一眼,冰晶般的睫毛微颤,並未再言,只轻轻哼了一声。
游苏心中好笑,暗忖师姐还真是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玉环池上空,战局已至尾声,惨烈异常。
乘涛尊者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受重创。
“乘涛!还不授首!”
恆炼尊者冷漠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鸣,他並未亲自下场。但他显然已失去耐心,决定亲手终结这场闹剧。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拢。
剎那间,风云变色!
云层之中,亿万道银色电蛇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玉涛!”翠荷尊者目眥欲裂,想要扑上前,却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將碧玉莲蓬彻底击碎。
乘涛尊者望著那积蓄著毁灭力量的雷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释然。他已尽力,无愧於玉环池列祖列宗。
“惊雷——殛!”
恆炼尊者冰冷吐言,並指如剑,向下一划!
一道粗如殿柱、炽亮到无法直视的恐怖雷霆,如同天罚之剑,撕裂长空,朝著乘涛尊者的天灵盖悍然劈落!
翠荷尊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嗡————”
一道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奇异嗡鸣,不知从何处传来。
那足以劈山断岳的骇人惊雷,在距离乘涛头顶不足三尺之处,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变得缓慢而粘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难以寸进!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拉长!
一道墨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乘涛尊者的身前。
他身姿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