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三十四年,七月初。
天光澄澈,长风静敛,整座皇宫被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笼罩。
经钦天监择定吉日,祭天大典直接设於皇宫奉天广场举行,不赴南郊,就在宫城之內行礼。
奉天广场青石铺地,一尘不染,正中央筑起简易圜丘祭台,昊天上帝神位端坐其上,香鼎青烟裊裊,礼器祭品只做基础陈列,远不及往年繁复。
鐺鐺鐺——
天方破晓,宫钟九响传遍宫闕。
文武百官依文东武西,分列广场两侧,队列严整如山。
文官以东、西左右二相为首,其后紧隨六部尚书,再往下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布。
前排高官皆是紫袍玉带,雍容华贵;次等大员身著緋袍,威仪端正;中层官吏穿朱红从袍;末流官员一身青袍。
人人手持玉笏,腰背挺直,行列横平竖直,前后间距丝毫不乱,无一人私语乱动。
西侧武官队列气势更盛,以镇北王王虎、镇国公武长河领衔,禁军统领李云虎、慕容千军、魏猛等军中大將紧隨其后。
一眾武將身披制式铁甲,腰悬佩剑,甲冑映著天光寒光凛凛。
高阶武將气度沉雄,周身自带沙场杀伐之气,身后各级副將、校尉按阶位整齐排开,甲兵林立,肃静无声。
不多时,简易的宫乐缓缓响起,钟磬簫鼓只作点缀,远没有往日那般隆重绵长。
“太子到!”
太子赵弘礼的鎏金御輦自內宫缓缓驶出,行入广场正中御道。
御輦由四匹纯黄御马牵引,规制齐全却少了许多仪仗排场,前后护驾侍卫数量精简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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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赵弘礼端坐輦中,身著玄色袞冕,垂十二旒玉珠,身姿端严,神色平静。
此番祭天,乃是太子赵弘礼代父皇赵隆兴行礼,仪式刻意从简,远不如往年赵隆兴亲赴南郊那般铺张盛大,从头到尾更像是走一场必要的朝堂形式。
御輦停於祭台前,太子赵弘礼缓步登台。
司仪官简短唱喏过后,赵弘礼按流程上香、行礼,隨后当眾诵读一篇简短祭天悼词,无非祈求风调雨顺、国祚安稳、父皇龙体康泰,词句平实,並无过多繁复文辞。
话音落罢,三献礼草草走完,全程没有冗长环节,气氛带著几分急匆匆的意味。
下方文武百官依礼躬身行礼,无人多言。
整场大典自清晨开始,不过短短一上午便尽数结束。
太子赵弘礼行礼完毕,转身返回內宫。
文武百官也不多做停留,井然有序地退出奉天广场,各自散去归衙。
一场仓促简约、仅走形式的皇宫祭天大典,就此落下帷幕。
奉天广场祭天大典草草落幕,文武百官依次退离皇宫,各归府邸衙署,偌大的宫城很快褪去了方才仅存的几分肃穆,恢復了平日的沉寂。
百官尽数散去之后,唯独王虎並未隨之离开。
他立在广场僻静处,召来魏猛、郑远山,以及隨一眾入京述职的六州刺史。
几人围拢上前,俯身垂首,听王虎低声吩咐事宜。
简短几句交代完毕,魏猛、郑远山与六位刺史齐齐抱拳躬身,神色肃穆。
如今乾帝赵隆兴诞辰已过,祭天大礼也草草完结,一眾北疆本镇官员本就无继续滯留永安城的必要。
王虎便即刻命眾人即刻整备行装,启程返回北疆驻地。
不过魏猛並未前往北疆,而是暗中被王虎派往了西南三州,並让皇甫龙御和谢狂人两人暗中保护。
同时他下令,由赵小塘亲率两千精锐亲卫铁骑,全程护送一眾官员安稳北归,保障沿途行程安危。
北疆留守部署既定,永安城內仅留一千亲卫镇守,保护镇北王府。
诸事安排妥当,眾人纷纷行礼告辞,转身出宫筹备返程事宜。
待所有人尽数离去,广场之上只剩王虎一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侍立的红袍大监孙守德,淡淡开口道:“孙公公,劳烦代本王去见陛下!”
“是,王爷!”
孙守德躬身领命,不敢违抗这位权势滔天的镇北王命令。
接著,他便带著王虎,朝著养心殿一路走去。
近来宫內流言四起,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当今帝王赵隆兴龙体沉疴已久,病势一日重过一日,早已到了药石难医、病入膏肓的地步。
这几日里,赵隆兴神志时常昏沉紊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甚至连太子赵弘礼、皇后陆艷君都时常辨认不清,偌大皇宫早已被一层压抑的死气笼罩。
孙守德不敢耽搁,怀著满心忐忑,在前躬身引路,带著王虎穿过层层宫廊,直达养心殿殿门外。
“咳咳——”
尚未踏入殿內,殿中便传出一阵剧烈急促的咳嗽声,撕心裂肺,打破了深宫的死寂。
紧隨其后,殿內响起了皇后陆艷君焦灼急切的呼声,音色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
“快!传所有太医即刻入殿!”
王虎立於殿外,神色平静,侧首对著身侧的孙守德微微抬手,示意他入內通传,稟报自己求见。
孙守德面露为难之色,心知陛下此刻危在旦夕,皇后定然不愿任何人前来叨扰。
“是!”
可对上王虎冰冷沉凝的目光,他心底的迟疑瞬间尽数消散,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硬著头皮躬身踏入养心殿。
殿內光景悽惨无比。
皇后陆艷君正坐於龙床榻边,眉眼间覆满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一瞬不离地望著床榻上的赵隆兴。
病榻之上的赵隆兴早已没了昔日九五之尊的威严气象。
他身形极度消瘦,脸颊凹陷,眼窝深深塌下,面色灰白如纸,毫无血色。
方才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嘴角隱隱掛著一丝猩红血跡,气息微弱紊乱,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
殿內宫女太监尽数屏息垂立,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孙守德快步上前,躬身低声稟报:“皇后娘娘,镇北王於殿外求见陛下。”
陆艷君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慍怒与不耐,当即冷声开口:“陛下病势沉重,神志昏乱,禁绝一切外臣覲见。”
“你去回稟镇北王,今日陛下谁也不见,令其即刻退去。”
孙守德面色愈发为难,正要应声回话。
殿门外,一道挺拔身影已然踏步而入。
王虎径直穿过殿门,无视殿內宫人惶恐的阻拦,目光淡淡扫过陆艷君,声线沉稳,带著一丝威压:“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风,不过数月未见,娘娘竟已能擅自做主,隔绝君臣,代陛下发號施令了?”
“陛下尚未开口,娘娘便敢私自拒臣於殿外?”
话音落下,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养心大殿深处。
床榻上昏沉虚弱的赵隆兴,似是捕捉到了这道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王虎身上,抬起枯瘦乾瘪、青筋凸起的手指,颤巍巍指向他,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字:“过……过来……”
王虎微微垂眸,对著龙床之上的帝王微微拱手躬身,態度恭谨有度:“拜见陛下!”
他全然无视身侧陆艷君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忌惮,稳步走到龙床榻前,静静佇立。
赵隆兴浑浊的目光牢牢锁在王虎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浓重的愧疚与复杂,虚弱的气息断断续续,一字一顿艰难出声:
“镇北王……朕……朕快不行了。”
他喘息数声,积蓄几分气力,继续说道:“朕余生无求……只望你……谨守当初你对我的承诺。”
王虎神色平淡无波,不见波澜,沉声应答:“陛下放心。”
“臣自会恪守君臣本分,不会逾越半步,昔日诺言,臣永世不忘,绝不违背。”
听到这话,赵隆兴灰白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释然,艰难地点了点头,低声连道两声:“好……好。”
话音落,他目光微侧,对著一旁侍立的陆艷君递去一个隱晦眼神。
陆艷君心神领会,不动声色地对著孙守德使了个眼色。
孙守德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对著殿內所有宫女、太监沉声传令,命所有人即刻退出养心殿,在外殿候命,不许靠近半步。
转瞬之间,养心殿內所有侍从尽数躬身退离,紧闭殿门。
偌大肃穆的养心大殿之中,最终只余下病危的帝王赵隆兴、皇后陆艷君,以及权倾朝野的镇北王王虎三人。
死寂笼罩整座殿宇,一场关乎大乾未来命运的私密对峙,就此开启。
殿內沉寂片刻,王虎望著气息奄奄的赵隆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缓缓开口。
“陛下,今日臣求见,是想要陛下一道圣旨。”
赵隆兴浑浊的双眼骤然一黯,气息急促几分,沙哑问道:
“你……是想要朕將九公主下嫁於你?”
王虎淡淡点头,语气没有半分谦卑,直白道:
“不止九公主,还有长公主赵玉清。”
此言一出,龙榻上的赵隆兴瞬间怒火攻心,本就灰白的面颊猛地涨得潮红,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
先前眼底仅剩的愧疚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的杀意,死死盯住王虎。
这一丝杀意清晰落入王虎眼中,他面上却毫无波澜,依旧静静立在床前,气场沉稳如山,分毫未动。
一旁的陆艷君美目骤缩,心绪翻涌。
她万万没料到王虎贪心至此,竟不只要九公主赵玉贞,连长公主赵玉清也要一併纳入囊中,將两位皇室公主尽数视作自己的禁臠。
这般行径,早已逾矩到极致,过分得令人心惊。
君臣二人对峙片刻,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赵隆兴心中清楚,自己早已无力制衡这位权倾朝野、手握北疆数十万铁骑的镇北王。
太子赵弘礼根基未稳,大乾江山全繫於王虎一念之间。
良久,他无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绝望与妥协,艰难点头:
“好……只要你信守承诺,护太子弘礼坐稳江山,朕……愿意將长公主与小九,一同嫁与你。”
“臣,谢过陛下。”
王虎微微抱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感激。
赵隆兴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
“希望你……好好对待长公主与小九。”
“陛下放心,臣必会善待二位公主,绝不辜负陛下嘱託。”
王虎语气淡漠,不悲不喜。
赵隆兴疲惫地挥了挥手,低声道:“朕累了……你出去吧。”
“臣告退。”
王虎抱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身著华贵凤袍、美艷动人的陆艷君身上。
他无视帝王病榻,径直上前,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不等陆艷君反应,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一吻毕,他才心满意足,转身踏出养心殿。
陆艷君僵在原地,抬手轻轻擦过嘴唇,眉目间满是幽怨、忌惮,又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儿子赵弘礼能坐稳太子之位,背后最大的靠山便是王虎。
如今连奄奄一息的赵隆兴,都不得不向王虎彻底妥协,只求他扶持太子登基。
面对这位手握滔天权势、杀伐果决的镇北王,她心底是又惧又念,又怕又依赖,万般滋味纠缠一处。
王虎刚出宫门没多久,一道由赵隆兴亲擬的圣旨便快马传遍整座永安城。
圣諭昭告天下:今將长公主赵玉清、九公主赵玉贞一同下嫁镇北王王虎,择吉日启程前往北疆完婚。
消息飞速席捲永安城內外,文武百官却无一人真正震惊。
朝野上下谁都心知肚明,近来长公主与九公主时常伴在王虎身侧。
当初西楚与青禾军作乱,正是王虎浴血杀出重围,从敌军手中夺回长公主赵玉清,二人私下早有牵扯,只是无人敢明言罢了。
如今不过是將台面下的关係,彻底摆上明面。
接到圣旨的赵玉清与赵玉贞,皆是面颊緋红,满心羞涩,可心底深处,又藏著难以掩饰的欣喜与悸动。
时光流转,七月中旬,距那场仓促祭天大典过去半月有余。
一道惊天噩耗自皇宫传出,席捲举国!
大乾皇帝赵隆兴,驾崩。
噩耗传开,永安城瞬间被无边死寂与悲戚笼罩。
皇城內外白幡遍地,满城素縞。大街小巷百姓皆披麻,哭声此起彼伏,宫城之內哀乐不绝,钟鼓长鸣,举国同悲,山河同哀。
国丧之中,太子赵弘礼於先帝灵前,正式继位登基。
新帝改元,定新年號为——永寧。
取四海安寧、江山永固、万民永寧之意,寄望朝局安稳、边境无扰、天下长治久安。
自此,大乾进入永寧新朝。
而真正执掌国运、搅动风云的人,依旧是那位坐镇永安城,执掌北疆六州和北离九州,即將迎娶两位公主的镇北王——王虎。
大乾先帝赵隆兴驾崩一月有余,新帝赵弘礼稳坐龙庭,改元永寧,朝堂局势逐渐落定。
朝野尘埃散尽,王虎鱼八月底,选择离开永安皇城。
吱呀——
高大的北城门缓缓洞开,千名北疆精锐亲卫铁骑披甲列队,护持著仪仗车驾,缓缓驶出永安城北大门。
车马不疾不徐,朝著数千里之外的北疆方向稳步前行。
队伍最中央,是那架规制精致、空间宽敞的四驾鎏金马车。
车帘轻垂,內饰华贵雅致。车中主位端坐王虎,身姿鬆弛,气度沉凝。
左侧並肩坐著长公主赵玉清与九公主赵玉贞,两位皇室贵女容色温婉;右侧则是白余霜与夜云姬,四人静静伴在王虎身侧,一路隨行。
后方另有一辆隨行马车,上官惊仙正於车中盘膝静坐,周身气息內敛,似正闭关凝神,卡在境界突破的关键关头,全程不扰外物。
车马日夜兼程,稳步赶路,数日之后,行至雄关要道——寒武关。
镇守寒武关的守將宇文擎苍早已得报,深知镇北王王虎如今权倾天下,无人能及。
此番王虎归北,他未做半分刁难,全程依礼放行,大开关门,任由浩浩荡荡的车驾队伍从容穿过寒武关,顺利踏入五洲地界。
过关之后,车队不做停留,继续一路向北,朝云州方向进发。
一路行途平稳,直至车队驶离琅琊郡辖地,正式踏入金州境內,行至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色,毫无徵兆间骤然暗沉下来。
四野狂风翻卷而起,荒原之上风声呼啸,天地间瞬间被昏暗笼罩。
倾盆暴雨轰然砸落,雨势又急又猛,来得突兀诡异,整支车队全无半点防备。
滂沱大雨遮蔽天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宽敞的四驾马车之內,王虎静静端坐,闭目养神,神色淡然,丝毫不受外界风雨惊扰。
若是细看便能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原本伴坐左右的赵玉清、赵玉贞、白余霜、夜云姬四人,已然尽数消失不见。
偌大的马车之中,空荡荡只剩下王虎一人。
无人知晓四位女子去往何处,踪跡全无,悄无声息。
外头风雨愈发狂暴,带队亲卫统领李长安见天降暴雨、天色昏黑,不敢在荒原久留,当即传令全队提速,朝著就近的村镇避雨。
茫茫雨幕之中,队伍快速前行,不多时,抵达荒原深处的一座小镇,沙湖镇。
千名铁骑护著马车尽数来到镇口。
几名亲卫铁骑踏入小镇的一刻,一股死寂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沙湖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巷空空荡荡,看不到半分人烟,听不见半点鸡犬之声,死寂沉沉,宛若一座无人鬼镇。
漫天暴雨冲刷著镇中青石板路,雨水顺著街巷沟壑缓缓流淌,水流之间,竟隱隱透出诡异的暗红,宛若血水混在雨水中,顺著街巷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李长安神色一凛,心底骤生寒意,立刻策马奔至王虎马车旁,翻身下马,躬身沉声稟报:
“王爷,此镇诡异,全镇镇民尽数不见,依地面痕跡来看,此地百姓恐怕早已被人尽数屠戮!”
车帘之內,王虎缓缓睁眼,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从容下令:
“你即刻带所有弟兄,全速返回琅琊郡城驻扎,此地之事,交由我来处理,无需管我。”
李长安面露迟疑,开口道:“此地凶险莫测,长安怎敢留王爷孤身在此?”
王虎的声音再度传出,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军令。”
一字落下,压得人不敢辩驳。
李长安心头一震,立刻收敛神色,重重抱拳躬身:“诺!”
他当即传令,將两辆马车原地留在沙湖镇镇口,隨后率领千名北疆亲卫铁骑,调转方向,踏著漫天滂沱大雨,朝著琅琊郡城的方向极速奔去。
马蹄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昏暗雨幕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浩浩荡荡的千人队伍彻底消失在茫茫风雨天地间。
偌大死寂的沙湖镇,风雨呼啸,血水漫街,最终,只余下两辆孤车。
千骑亲卫消失在滂沱雨幕中后,死寂的沙湖镇彻底陷入一片阴寒诡譎的寂静。
马车之內的王虎气息平稳,丝毫未动。
可他潜藏在马车中的气息,早已被暗处无数双眼睛死死锁定。
下一瞬,小镇两侧一间间紧闭的房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向內推开。
一道道身披黑衣、手握淬毒长刀的杀手,从街巷各处缓步走出,密密麻麻布满全镇,森冷的杀气如潮水般朝著镇口两辆马车匯聚而来。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狂暴的暴雨云层深处,三道身影凭空浮现,悬浮於半空。
三人皆是一身纯黑锦衣,面容被冰冷的金色面具遮盖,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漫天瓢泼的雨点靠近三尺范围,竟诡异般骤然变慢,而后被一层浑厚凝实的真气罡气罩隔绝在外,半点雨水都沾不到三人衣袍分毫。
三双冰冷的目光,自高空冷冷盯住镇口孤零零的两辆马车。
左侧那名身形魁梧壮硕、如山岳般的金面大汉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带著几分不屑:
“阁主,区区一个武道大宗师,何须我们三大金刚一同出手?”
“有我金山与景月两人出手,杀他千百遍都绰绰有余。”
立於正中、一身阴寒气息的副阁主殷九离淡淡出声,语气凝重无比:
“金山尊者,莫要小瞧这位镇北王!”
“先前折损在他手中的金刚境尊者,早已不止一人。”
金山一愣,粗声反问:“我所知的,不过天佛尊者、北离秦北玄二人,还有一位是谁?”
殷九离声音冷冽,缓缓道出:“还有永安城內的赵家老祖——赵云龙。”
金山猛地一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什么?赵云龙竟被他杀了?为何半点风声都未曾传出?”
“我也是方才收到密报。”
殷九离沉声道,“赵云龙被人发现时,已气绝十日,全身经脉寸断、骨骼尽碎,生前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被人悄无声息瞬杀,故而未掀起半点波澜。”
“能將一位金刚境小成的尊者碾压到这种地步,出手之人至少是金刚大成,甚至金刚圆满。”
“我怀疑,王虎的真实修为,早已远超太安城那两场大战之时。”
“他如今,极可能已是金刚大成,乃至真正的金刚境圆满!”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忌惮:
“一个西极大陆的武夫,无宗门、无传承,这般年纪便走到金刚大成,这份天资,比中州各大宗门的顶尖天骄还要恐怖百倍。”
右侧身姿窈窕、气息阴柔的景月轻声附和:“副阁主所言极是。”
“所以我们今日必须亲至,將他彻底扼杀在此地。”
“我与金山皆是金刚大成,副阁主已是金刚圆满,我们三人联手,就算半步天象也可抗衡一二,杀他应当不难。”
殷九离微微頷首,眼底杀意森然:“无论如何,绝不能大意。”
“今日必须將他灭杀於此,此人不除,我暗影阁,根本不必踏入西极大陆。”
景月尊者语气篤定:“副阁主放心,今日,他必死无疑。”
殷九离目光扫向下方,冷声道:“先让下面的孩子们,上前试探一番。”
话音落下的剎那!
砰砰砰——
沙湖镇內所有房门齐齐大开,上百名黑衣杀手手持长刀、短刃、毒匕,嘶吼著朝著镇口两辆马车狂冲而去,刺骨杀气铺天盖地。
马车之內,王虎感知到上百道锁定而来的杀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蹭——
他尚未出手,身后第二辆马车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响彻天地的惊天剑鸣!
嗡——
一声剑啸撕裂雨幕,炽热到极致的火红剑气冲天而起,一尊百丈火凤虚影自马车中轰然升腾,羽翼舒展,烈焰焚天。
一道横贯百丈的赤红惊天剑光,如灭世流星直衝云霄,一路碾碎漫天雨帘,势不可挡地衝上万米高空。
轰隆——
万米上空厚重的雷云乌云,被这一剑正面轰碎、撕裂、溃散!
层层叠叠的乌云轰然炸开,漫天密布的阴云直接被一剑斩散。
方才还倾盆而下、狂暴肆虐的暴雨,骤然戛然而止。
天地间,一瞬放晴。
只余下那一道横贯长空、焚尽万物的恐怖剑光,久久不散。
半空之中,上官惊仙一身火红剑气蒸腾,金刚境剑修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那道悬浮於苍穹的赤红火影,看得殷九离目光剧烈闪动,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一旁身形壮硕如山的金山尊者嗤笑一声,语气满是狂傲:“居然还有一尊金刚境剑修?”
“不过只是初入金刚,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