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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南宋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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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出使(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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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出使(8k)

此言一出,殿內譁然。

“狼子野心!”

“蕞尔小邦,安敢如此!”

“陛下,臣请兴师问罪!”

武將们群情激愤,文臣中亦有人面色铁青。

岳飞抬手,压下喧譁。

“黄丹,”他问,“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黄丹一字一顿:“臣荐何蓟为宣諭使,持节赴高丽开京,面见国王王晛。”

“如何宣諭?”

“示之以威,诱之以利,胁之以惧。”黄丹道,“郑袭明把持朝政二十载,架空王室,王明早有除之之心。大申此去,送上郑袭明通敌铁证,便是送上一把刀。王.若识时务,自会接刀。”

“若王晛畏惧郑党势大,不敢接刀呢?”

黄丹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那臣便请陛下,將水师巡海的航程,往北延伸三百里。”

殿內一静。

往北三百里,便是高丽西海岸。

岳飞沉吟片刻:“何蓟。”

何蓟出列,躬身:“臣在。”

“此番使高丽,不同倭国之行。倭国远隔重洋,高丽近在肘腋。”岳飞一字一顿,“朕只要你一句话。”

“请陛下示下。”

“高丽,可愿臣服?”

何蓟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百道目光聚焦於他,有期待,有担忧,有揣测。

他想起出发前夜,黄丹在广王府书房与他密谈至三更。

黄丹说:“高丽非倭国,倭国远,我水师未成,只能威慑,不能征伐。

高丽近,辽东驻军十万,水师可三日抵其西岸,你此去,不是谈判,是宣判。”

他说:“我明白了。”

此刻,他面对御座,面对这满殿朝臣,面对即將载入史册的一刻。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臣愿往。”

“臣此去,必使高丽国王亲奉降表,俯首称臣。必使郑袭明一党伏法,通敌之链尽断。必使辽东之外、渤海之滨,再无敢与大申为敌之国。

“若臣不能完成此命—”他顿了顿,“愿提头归报。”

殿內寂静。

岳飞凝视他良久。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此番三言两语,却是直接定下了高丽的命运。

能够有依靠言语威压,迫使高丽低头,那便算是何蓟成功,若不能,其便会直接死在高丽朝堂之上,效仿汉使之故,为大申製造开战的藉口。

四月初十,何蓟率使团离京。

此行规模远胜倭国之行—副使增至三人,隨员五十,另有武盟精选高手三十人护卫。

携带国书三份:一份呈高丽国王王明,一份呈王太后任氏,还有一份密函一是给郑袭明政敌、高丽文臣领袖金富軾的。

金富軾今年六十七岁,曾任高丽权臣、门下侍中,因与郑袭明爭权失败,被排挤出朝,如今赋閒在家,著书立说。

但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影响力犹在。

黄丹在给何蓟的密信中写道:“金富軾此人,儒者,重名节。

郑袭明以权术起家,贪鄙无度,金富軾素来鄙夷。

然儒者多谋而寡断,需外力推其一把。”

你到开京后,先暗访金府,代陛下致问候之意,並许以事成之后,大申助其復相。

金富軾若应,则高丽朝堂分裂之势成;若不应————”

黄丹顿了顿笔,將后半句涂去,改为一句话:“儒者无不爱惜羽毛,只要吹足了风,他会自己飞向该飞的方向。”

何蓟將密信反覆读了三遍,收入怀中。

四月初十清晨,长安城东门外。

送行的队伍排了半里。

何蓟与送行的亲友、同僚一一道別,最后走到黄丹面前。

“王爷,”他低声道,“下官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高丽国王王晛,若真如王爷所言,早欲除郑袭明而后快。

此番大申送刀,他理应欣然接刀。

但————若他接刀之后,刀锋转向大申呢?”

何蓟今年三十三岁,是何铸长子,自幼浸淫经史,又隨父经歷过靖康之变的流离。

他见过汴京沦陷时的尸山血海,也见过金国使者在江南朝堂上颐指气使。

这样的人,不会天真地以为“施恩必获报”。

黄丹答:“会。”

何蓟一怔。

“王晛此人,资质平庸,却生於王室,自幼见惯权谋倾轧。”黄丹平静道,“他今日接刀诛郑袭明,是因郑袭明压在他头上二十年。明日他羽翼丰满,未必不会將刀锋转向大申。”

他顿了顿:“所以你此去,不只是送刀。”

“还要送刀鞘。”

何蓟若有所思。

黄丹继续道:“郑袭明伏法后,高丽朝堂权力真空,金富軾復相,但年事已高,撑不了几年。

他之后,大申要扶植的人,不能是王,也不能是任何王室成员。”

“那扶谁?”

“扶亲申派”。”黄丹道,“高丽非倭国,不可鯨吞,只可蚕食。蚕食之法,不在攻城略地,在潜移默化。让他们子弟入国子监,学汉文汉俗;让他们商贾来大申贸易,利诱之;让他们官员经大申册封才得正统,名诱之。”

“如此,一代人之后,高丽虽国號未改,实则已为大申之內藩。”

何蓟沉默良久。

“王爷,”他轻声道,“此策若成,百年后史书当如何书?”

黄丹望著东方渐亮的晨曦。

“史书如何书,是后人的事。”他说,“我们这代人,只需做当下应做之事,难道就因为拍被人背后嚼舌,就什么事都不做了么?”

何蓟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翻身上马,率使团缓缓东行。

晨曦將他的背影镀成金色,渐行渐远。

四月十五,何蓟一行抵达辽东,在辽阳府休整一日。

韩世忠虽已调任水师,辽东都护府仍由其遥领,实际事务由副都护张子盖主持。

张子盖是张宪族侄,三十出头,精明干练。他將使团接入都护府,屏退左右,取出厚厚一摞卷宗。

“何大人,这是黑冰台近三个月搜集的高丽朝堂秘闻。”

何蓟接过,一页页翻阅。

越看,眉头越紧。

王.与郑袭明的矛盾,比他预想的更深。

显元七年八月,郑袭明借“宫省之火”之名,將王最信任的內侍郑泽下狱拷打至死,理由是“失火由內侍不谨”。

郑泽临死前供称,火是郑袭明派人所放,只为藉机清除王明身边亲信。

显元七年腊月,郑袭明以“备边”为名,將王的岳父、安西都护府使李公寿调离开京,远戍北境。

李公寿离京当夜,王.在寢殿独坐至天明。

更骇人听闻的是,黑冰台密报显示,郑袭明曾密谋废立一显元六年,王.染时疫,病重月余。

郑袭明暗中联络宗室,擬扶王明胞弟、大寧侯王曝继位,甚至已草擬好禪位詔书。

只是王明最终痊癒,废立未成,但自此之后,兄弟二人形同陌路。

“王曝————”何蓟喃喃。

张子盖低声道:“据黑冰台密报,郑袭明与王曝的关係,也並非铁板一块。

王曝此人,颇得眾心,素有贤名。

他未必甘心做郑袭明的傀儡,只是迫於形势,不得不虚与委蛇。”

何蓟合上卷宗。

一个逐渐清晰的图景,在他脑海中成形。

“张都护,”他说,“烦请借我五十精骑,我有急用。”

“大人要去何处?”

“义州。”何蓟起身,走到壁上悬掛的高丽地图前,手指点在鸭绿江南岸那座城池。

“去见一个人。”

四月十八,义州。

义州是高丽西北重镇,与辽东只隔一条鸭绿江。

城中驻军三千,守將名唤庾应圭。

庾应圭,年四十七,高丽西京平壤人,武臣出身。

此人起於行伍,以军功累迁至义州防御使,是郑袭明为数不多真正敬重的武將。

之所以敬重,是因为庾应圭从不阿附他。

郑袭明曾多次示好,许以枢密院高位,庾应圭皆婉拒。

郑党有人建议除去此人,郑袭明却摇头:“庾应圭守边十二年,辽东南军数次试探,皆不得过鸭绿。此人有大將之才,杀之可惜。”

於是庾应圭便一直在义州守著,一守十二年。

何蓟在义州城外三里下马,命隨从就地扎营,只带一名通译、两名亲卫,步行至城门0

守门军校见来者衣冠、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急忙报入城中。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

庾应圭亲自出迎。

他身材魁梧,面膛黝黑,两鬢已见霜白。

著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悬一柄无任何装饰的长刀。

他站在城门阴影下,静静看著何蓟。

何蓟上前,拱手为礼:“大申宣諭副使何蓟,见过庾將军。”

庾应圭没有还礼。

他问:“大申使者,不先去开京,来我这小小边城作甚?”

何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因为高丽朝堂诸公,有人愿听大申说话,有人不愿。

在下想知道,庾將军是哪一种?”

庾应圭沉默片刻。

“进来吧。”

庾府在义州城北,一处极简朴的三进院落。无亭台楼阁,无珍玩奇石,院中甚至没有僕役,只有几个老兵在廊下修补甲冑。

何蓟被引入正堂,分宾主落座。

庾应圭开门见山:“使者来意,本將已猜知一二。

郑相与大申交恶,使者此行,必是为郑相而来。”

“將军明鑑。”

“那本將也直言。”庾应圭盯著何蓟的眼睛,“郑相其人,贪权揽势,排除异己,本將素来不喜。但他为相二十年,高丽无大乱,边境得安,百姓能活。本將守边十二年,辽东金军数次压境,皆因开京调度及时,军械粮草未曾短缺。”

“这些,都是郑相的功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本將不知郑相与流求叛党暗通之事是真是假,若是真,郑相当有此报;若是假,大申以此为藉口兴师问罪,高丽朝野岂能心服?”

何蓟静静听完。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將军请看。”

庾应圭接过,展开。

第一页,是郑袭明与流求叛党的往来书信影印本。

字跡清晰,印章分明,日期、內容、经手人,一应俱全。

第二页,是高丽兵曹向流求叛党输送军械的帐目明细。

精铁、弓弦、硝石、硫磺————每一次运输的数量、时间、船名、押运官,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三页,是郑袭明与倭国关白藤原忠通的密约抄本,双方印章赫然在目。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庾应圭一页页翻下去,手渐渐颤抖。

他终於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面色如土。

“这些————”他声音乾涩,“都是真的?”

“黑冰台以百人性命换来的情报。”何蓟平静道,“將军若不信,可遣亲信赴流求,当年经手此事的叛党帐房先生,如今正关押在明州水师大牢。朝廷愿准將军派人质证。”

庾应圭沉默。

良久,他问:“使者希望本將做什么?”

何蓟看著他,一字一顿:“郑袭明伏法之日,高丽必生內乱。

辽东与义州隔江相望,若届时义州驻军不明立场,恐生误会。”

“朝廷希望,將军届时按兵不动。”

庾应圭猛然抬头:“你想让本將坐视郑党覆灭?”

“不是坐视。”何蓟摇头,“是保护义州百姓,將军守边十二年,从无败绩,靠的不是为某一人尽忠,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身后这些军民尽责。郑袭明通敌卖国,已非为高丽尽忠,而是为私利引狼入室。”

“將军守的是高丽国门,不是郑袭明的私產。”

庾应圭胸膛剧烈起伏。

他盯著何蓟,目光中似有火焰燃烧。

那火焰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被说中心事的难堪,被撕开偽装的痛楚,还有——如释重负。

十二年了。

他守著这道国门,看著开京朝堂乌烟瘴气,看著郑袭明权倾朝野、为所欲为。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腌臢事。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

如今大申使者將这些醃攒事摊在他面前,让他再也无法逃避。

“使者,”他声音沙哑,“本將————需要时间。”

何蓟起身,拱手:“在下明白,將军不必即刻答覆,只是临行前,有一言相赠。”

庾应圭抬头。

“高丽非唐时之高丽,大申亦非辽金。”何蓟一字一顿,“辽东都护府驻军十万,明州水师战船四百,流求大岛已在朝廷实控之下,將军是聪明人,当知大势所趋。”

他顿了顿:“在下告辞。”

何蓟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庾应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使者留步。”

何蓟停步,未回头。

庾应圭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何蓟身后,距离三步,然后跪伏在地。

高丽武將最高礼节。

“末將庾应圭,”他低著头,声音压抑著颤抖,“愿为————大申效犬马之劳。”

何蓟转身,亲手扶起他。

“將军深明大义。”他说,“朝廷不会忘记你的。”

四月廿一,何蓟率使团抵达开京。

高丽国王王明遣世子王昀郊迎三十里,仪仗隆重,礼数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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