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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南宋老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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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斡难河的狼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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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斡难河的狼纛

显元十年三月初九,斡难河源的冰凌终於彻底化开。

何蓟站在河南岸的一处高坡上,望著对岸那片连绵的帐篷。

春日的阳光照在白色的毡顶上,泛著刺目的光。

那是乞顏部的冬营地—不,现在应该说是“也速该部”了。

十二天前的那场夜变,至今想来仍像一场梦。

“宣慰使。”身后传来脚步声,於澈走到他身侧,递上一壶温热的水,“一宿没睡?”

何蓟接过水壶,没有喝,只是捧在手中取暖:“睡不著啊,也速该那边有消息吗?”

“今早送出来的。”於澈压低声音,“法蒂玛那个女人,他留下了。”

何蓟眉头一皱:“留下了?”

“说是以观后效”。”於澈苦笑,“也速该还是太年轻,心不够狠。换作忽图剌,这种来歷不明的女人,早就一刀砍了。

何蓟摇摇头:“他不是心软,是————算了,回去再说。”

他转身下坡,於澈紧隨其后。

两人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来到一处隱蔽的山坳。

这里驻扎著何蓟带来的一百名武盟精锐一对外宣称是“商队护卫”,实则每个人都配著神武军制式的横刀和手弩,货箱底层还藏著二百枚“霹雳火”。

帐內,查鐸正对著一张简陋的地图发呆。

见何蓟进来,他起身让座。

“查兄看出什么了?”何蓟问。

“我在想也速该那小子。”

查鐸指著地图上斡难河的位置:“他现在手里只有不到两千户,周围围著泰赤乌、主儿乞、札答阑三个大部,每个都不比他弱,他后续凭什么坐稳这个位子?”

“凭我们。”於澈插嘴。

查鐸摇头:“我们只有一百人,能帮他打仗,能帮他杀人,但能帮他放牧吗?能帮他生孩子吗?

更何况我们终究是有离开的时候,这草原上的事,归根结底还得草原人自己解决。”

何蓟沉默。

他想起昨夜也速该送他出营时说的话:“何使者,我知道自己本事不够。

但叔父在位时,我天天担心他把部落带进火坑。

现在叔父不在了,我更怕自己把部落带进火坑。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何蓟从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中,看到了真切的茫然。

“查兄,”他忽然问,“你觉得,泰赤乌部的塔尔忽台,会服也速该吗?”

查鐸想了想,摇头:“难说。

塔尔忽台这个人,阴鷙多谋,跟忽图刺斗了几十年。

现在忽图刺倒了,他心里未必不高兴。

但要他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號令,他肯定不干。”

“那主儿乞部的撒察別乞呢?”

“撒察別乞是个粗人,谁强跟谁。也速该若能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他能服;

若拿不出,他第一个翻脸。”

“札木合呢?”

“札木合是也速该的表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但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札答阑部虽小,也是一方势力。

札木合再讲义气,也得为部眾著想。”

何蓟缓缓点头。

他心中渐渐形成一个判断:也速该能否坐稳这个位子,关键不在於他有多少兵马,而在於他能否让周边的大部落看到跟著他,有肉吃。

而这个“肉”,只能从大申来。

“查兄,”他忽然问,“你觉得,掌门会同意给也速该开小灶”吗?”

查鐸一怔,隨即明白何蓟的意思:“你是说,让也速该享受比克烈部更高的互市份额?”

“不止。”何蓟道,“克烈部忽儿札胡思是归义伯,世袭罔替。也速该若也能封个爵位,哪怕只是个忠顺侯”,他在草原上的地位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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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鐸沉吟片刻:“这事太大,得掌门定夺。”

“我知道。”何蓟起身,“所以我得回阴山一趟。”

“现在?”於澈惊讶,“也速该这边怎么办?”

“你留下。”何蓟看著他,“你和查鐸都留下,也速该若有急事,你们相机处置,法蒂玛那个女人,盯紧她。”

於澈和查鐸对视一眼,抱拳道:“是。”

何蓟走出帐篷,望向北方。

那里,斡难河静静流淌,河面上漂著几块残冰,悠悠向下游漂去。

“也速该,”他喃喃道,“希望我没看错你。”

三日后,何蓟带著十名护卫,快马南下。

他们沿著克鲁伦河一路向东,经贝尔湖、呼伦湖,进入大申实际控制的草原区域。

沿途每隔百里便有武盟设立的驛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三月十八,抵达阴山,秦佳期亲自出迎。

“何宣慰辛苦了。”她抱拳道,“掌门正在都护府等您。”

何蓟点点头,隨她入城。

阴山都护府是新建的,占地不大,但修得极为坚固。

围墙用青石垒成,四角筑有箭楼,驻扎著五百神武军—一这是大申在北疆最前沿的军事据点,再往北三百里,就是草原诸部的势力范围。

议事厅內,黄丹正对著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域全图》出神。

图上,从斡难河到呼罗珊,从阿尔泰山到阿姆河,密密麻麻標註著地名、部落、水源、道路。

“广王。”何蓟上前行礼。

黄丹转身,扶起他:“起来,草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何蓟心中一暖,但面上不动声色:“广王,也速该那边————”

“不急。”黄丹打断他,“先说说那个女人—法蒂玛。”

何蓟一怔,隨即明白,黄丹关心的不是也速该的忠诚,而是那个自称“花刺子模贵族之女”的神秘女子。

“下官正想稟报此事。”何蓟將法蒂玛的来歷、言行、以及她主动投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道:“弟子判断,她所言多半属实,但事关重大,不敢擅专,请王爷定夺。”

黄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著远处苍茫的阴山,沉默良久。

“何蓟,”他忽然问,“你说她汉语说得极好?”

“是,比许多草原人都流利,甚至比小部分大申人都好。”

“她还说,她父亲是花剌子模的大商人,家財无数?”

“是。”

黄丹转过身,目光幽深:“花刺子模地处东西要衝,商人往来频繁,会几国语言不稀奇。

但一个商人之女,能孤身逃到草原,能在短短一年內取得忽图刺的信任,能在塞尔柱使者的压力下为自己留后路—这样的人,会是简单人物吗?”

何蓟心中一惊。

他想起法蒂玛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想起她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想起她在关键时刻果断“跳船”的决绝。

“掌门的意思是————她有诈?”

“不一定。”黄丹摇头。

“但必须留个心眼啊。

这样,你回去告诉她:大申愿意接纳她,但有两个条件。

第一,把她父亲在花刺子模的人脉、商路、以及她所知道的一切情报,全部交给黑冰台。

第二—

黄丹顿了顿,缓缓道:“让她来阴山一趟,我要亲自见见她。”

何蓟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也速该。”黄丹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他想坐稳这个位子,光靠我们暗中支持不够,他得有实实在在的功绩——能让草原诸部都看得见的功绩。”

“什么功绩?”

黄丹微微一笑:“塞尔柱的使者不是还在草原吗?

那个叫艾布·穆斯林的谋士,据黑冰台最新情报,已经到了克鲁伦河上游,正与塔塔尔部的残余势力接触。

若也速该能把他抓住——活的抓不住,死的也行—草原上还有谁敢不服他?”

何蓟眼睛一亮:“掌门高明!”

“別高兴太早。”黄丹收起笑容,“艾布·穆斯林是桑贾尔最倚重的谋士,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也速该那点人马,未必是人家对手,所以一,他看著何蓟:“你带去的那些武盟弟子,该派上用场了。

此时成后,朝廷也能名正言顺地,给他颁下爵位来,到时候有许多事情也都好谈了。

何蓟心中凛然,抱拳道:“弟子明白。”

三月廿二,何蓟再次北上。

这一次,他带的人更多了—除了原先的一百名武盟精锐,秦佳期又拨给他五十名“阴山骑”。

这是她这两年在草原上亲自训练的精锐,个个精通骑射,熟悉草原地形,穿著打扮与寻常草原牧民无异。

“这些人给你。”秦佳期送行时说,“但有一条:別让他们轻易折在草原上,他们每一个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死一个,我可都要心疼半年。”

何蓟郑重点头。

队伍沿著来路北上,四月初二,再次抵达斡难河源。

也速该亲自出迎,十余日不见,他比之前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但眼神更加锐利。

“何使者!”他大步上前,抓住何蓟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

何蓟心中诧异:“首领,可是出了什么事?”

也速该压低声音:“进去说。”

眾人进入大帐。

帐中只有也速该、何蓟、查鐸、於澈四人。

法蒂玛不在—也速该说,他让她去处理脱斡邻勒兄弟的事了。

“塞尔柱那个使者,找到了。”也速该开门见山。

何蓟心中一凛:“在哪?”

“克鲁伦河上游,距此约三百里。”

也速该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摊在案上:“他藏在塔塔尔部的残余营地中。

塔塔尔人去年被咱们打散,剩下的人东躲西藏,不敢靠近大部落。

那个地方很隱蔽,若不是我派出去的探子无意中发现,根本找不到。”

“有多少人护卫?”

“据探子回报,营地约有帐篷二十余顶,能打仗的丁壮不超过五十人。

但其中有七八个人,穿戴与寻常草原人不同,腰间悬的也不是弯刀,而是直剑。

“”

何蓟与查鐸对视一眼。

直剑,那是波斯人的习惯。

“塞尔柱人。”查鐸沉声道,“而且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也速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就等何使者回来商量。”

何蓟沉吟片刻,问:“那个艾布·穆斯林,长什么样?”

“探子没看清。”也速该摇头,“但说有一个老头,深目高鼻,鬚髮花白,穿著长袍,整天待在帐篷里不出来,应该就是他。”

何蓟心中飞速盘算。

五十人的营地,七八个波斯高手,加上塔塔尔残部一硬攻的话,也速该能调集三四百人,十倍於敌,胜算很大。

但问题是,万一那些高手拼死护卫,让艾布·穆斯林逃脱,或者他自己见势不妙先跑了,那就前功尽弃。

必须用奇。

“查兄,”他转向查鐸,“你怎么看?”

查鐸盯著那张草图,缓缓道:“硬攻不是不行,但得防著他跑,咱们得先派人绕到后面,堵住他可能的退路,然后”

他手指点在营地东侧的一处高坡上:“这里,居高临下,可以布置弓箭手。只要把他堵在营地里,他就是瓮中之鱉。”

也速该眼睛一亮:“我带人去堵后路!”

何蓟摇头:“不,首领你得正面主攻,这是你的功绩,必须由你来完成。

查兄带人去堵后路,我的人在坡上放箭掩护。”

也速该迟疑:“那万一————”

“没有万一。”何蓟斩钉截铁,“首领若信得过我,咱们就这么干。”

也速该看著他,目光渐渐坚定。

“好。”他沉声道,“就依何使者!”

四月初五,夜,月黑风高。

也速该的三百精骑在夜色中悄然出发。

他们人衔枚、马裹蹄,沿著克鲁伦河北岸向西疾行。

何蓟带著一百名武盟弟子,绕道南岸,提前赶往预定地点。

查鐸则率五十名阴山骑,从更远的北面迂迴,准备切断敌人的退路。

三个方向,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也速该的人马抵达营地东侧五里处。

他下令所有人下马休息,吃乾粮、饮马、检查兵器,等待约定的信號一三支冲天而起的鸣鏑。

与此同时,何蓟带著人悄悄摸上营地南侧的高坡。

坡上长满半人高的蒿草,正好隱蔽。他將一百人分成两队,一队五十人,全部配备强弩,负责压制营地內的反抗;

另一队五十人,由他亲自带领,待战斗打响后,从坡上直衝而下,配合也速该正面突击。

於澈凑到他身边,低声道:“宣慰使,你说那个艾布·穆斯林,会不会武功?”

何蓟想了想:“难说,塞尔柱的谋士,未必都是武者。

但既然桑贾尔派他来草原,身边必有高手护卫,他自己会不会,其实並不重要。”

於澈点点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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