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重新回到了螭龙峰。
水幕大门在身后缓缓变小，但是却没有彻底消失，李默为了防止意外，没有彻底关闭门户。
眾人在深海中压抑的神经，终於得以舒缓。
藺知秋双脚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面无表情地看著身后那陆续走出的百余名弟子。
这帮人在海底水世界里搜刮海怪残骸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群悍匪。
抢材料的时候，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
但此刻，双脚一踏上璃龙峰的地盘，这群人简直就像是变脸一样，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一个个立刻收敛了那股子市侩的气息，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震去水汽，整理得一丝不苟。
一眼看去，这活脱脱就是一群满腹经纶的文士，身上都闪烁著“浩然正气”的光辉。
藺知秋冷眼扫了他们一圈，眼角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师傅的威严，沉声开口：“此战，我虽然折损了些许底牌，但也算收穫颇丰。尔等各自回去，將今日所见所闻、所获所得，仔细梳理。”
说到这里，藺知秋目光扫过几个身上还带著血跡的弟子：“受伤的弟子，立刻去治伤。轻伤的，自行处理，获得的东西不要乱拿出来显摆，明白了吗？”
“谨遵师傅教诲！”
百名弟子齐声应诺，声音洪亮有力，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隨后，这百余人便井然有序地散去。
藺知秋目送弟子们彻底走远，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林易。
林易心领神会，他知道接下来不適合有旁人在场。
他转过头，朝石浩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也先回去吧，建城那边的事你们多盯著点，有什么进展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隨时来找我。”
三人点头离开，他们也被李默震惊到，看来得好好想想自己变强之路了。
人散尽了，璃龙峰广场上，只剩下林易和藺知秋两人。
“走吧。”
藺知秋袍袖一挥，指了指峰顶的方向，“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上面说。”
两人来到了璃龙峰的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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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正是上次林易给诸位长老们传授一念天地人的地方。
藺知秋显然对这个位置有著特殊的偏爱。
这里既私密，又开阔，而且视野极佳，一低头便能俯瞰整个螭龙峰的芸芸眾生。
来到庭院中央，藺知秋没有落座，而是直接拉下脸面。
“林先生。”
藺知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刚才所言……当真？以何种方式，助我入圣灭？”
直接，乾脆。
藺知秋说不急那是假话。
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也没必要继续装出那副高深莫测的派头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这副急切的模样，並没有开口笑话他。
换了谁坐在藺知秋这个位置上，被一个“指日可待”的圣灭契机就这样明晃晃地吊在眼前，都不可能保持淡定。
这是求道者的本能，是跨越生命层次的终极诱惑。
但林易並没有直接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他微微一笑，反问了藺知秋一个问题。
“藺老，不如先谈谈，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权柄？”
藺知秋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似是不解。
林易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刚才那头海怪，虽然被我们宰了，但它的力量本质还在。它的身上，一共蕴含著四大核心：水之力、合体、怨念、诅咒。”
听到这四个词，藺知秋的眉头挑得更高了，这么多选择吗？
“水之力，这个不用多说了。”
林易放下手，“操控水源，刚才李默掌握的就是这股力量的极致。这是最中正平和的自然法则之一。这个你很清楚。”
藺知秋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表態做决定。
林易继续说道：“第二个权柄，合体。也就是那头海怪最噁心的那种形態。通过与特定的高阶生物或者尸骸进行强行融合，从而完美继承对方的力量、属性甚至是部分权柄。这玩意儿的战力增幅极其恐怖。”
说到这，林易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藺知秋：“但代价是，你的外形会发生剧烈且不可逆的变异。怎么样，藺老考虑一下？”
藺知秋几乎是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头海怪那令人作呕的庞大身躯，猛地摇了摇头，动作果断到了极点，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开什么玩笑！
他藺知秋活了数千年，这辈子最在意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学问，二是体面！
让他为了力量变成那种不可名状的缝合怪？
简直有辱斯文！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嫌弃的表情，早有预料，继续说出第三个选项：“第三个，怨念。”
林易的声音冷了几分：“那头海怪在海底折磨了沧浪剑神千万年，吸纳了无尽的痛苦。这个权柄，就是吸纳怨念，操控怨念，甚至玩弄怨念。简单来说，就是把世间眾生的痛苦、绝望、仇恨，转化为你自己的力量源泉。”
藺知秋沉默了片刻，此刻彻底恢復了面无表情的冷峻。
“第四个，诅咒。”
“不过，这种诅咒有点另类。它是通过残忍地折磨被诅咒者，从而源源不断地反哺自身的诅咒之力。你把敌人折磨得越狠，他们越绝望，你的力量就越强大。”
林易顿了顿，补了一句客观的评价：“虽然这两种路子野了点，甚至可以说是邪恶，但也是成道之路。”
藺知秋听完这四种选择，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嘆息。
“林先生，除了水之力，另外三种……非常人能走啊。”
林易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犹豫与纠结。
合体太丑，怨念太脏，诅咒太阴。
藺知秋修的浩然正气，讲究的是光明正大。
这后三种只要他沾染上一点，他自己都不可能接受了。
算来算去，藺知秋能选的，似乎只剩下水之力了。
可是，水之力这条路，对藺知秋来说，真的契合吗？
答案是否定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啊。
对於神玄巔峰就是终点的藺知秋来说，这条路只要能走到圣灭，那就是坦途了。
不能强求圣灭之后未来的成就了，藺知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那老脸上，闪过一丝遗憾。
“就水之力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藺知秋的语气中，也是带著“认命了”的妥协感。
四个选择摆在面前，只有这一个不违背他的坚持。
为了跨过那道门槛，他只能选择將就。
林易看著藺知秋这憋屈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话锋一转。
“藺老。”
林易的声音变得轻鬆起来，：“其实，也不一定要死磕水之力。你若是觉得水不合胃口，想要火，我这里，也有。”
藺知秋愣住了。
“火？”
老头下意识地反驳道：“林先生，那海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纯粹水货，它身上哪来的火？”
林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质疑，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了一句：“你看过岳渊手里那团黑火了吧？”
听到“岳渊”这两个字，藺知秋只觉得脑壳里隱隱作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语气里那股浓浓的酸味：“那粗鄙的莽夫！自从他掌握了那霸道无匹的黑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藺知秋越说越气：“天天在老夫这炫耀，老夫的耳朵都快被他的话磨出茧子了！”
说到最后，藺知秋冷哼一声，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极度羡慕。
无论他怎么贬低岳渊，他都不得不承认，那黑火，確实霸道绝伦，也是非常契合岳渊的本源。
他眼馋岳镇渊迈入圣灭，已经很久很久了。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又酸又无奈、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没有继续打趣。
林易的右手，在虚空中隨意地一张。
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在林易的掌心静静地绽放开来。
这团火刚一出现，藺知秋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死死盯著林易掌心那团黑色火焰，“这……这是……”
“这……这是那莽夫的……黑火？！”
林易五平静地点了点头：“是的。”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却犹如重锤狠狠砸在藺知秋的脑海里。
这给藺知秋带来的震撼，甚至远远超过了林易生生抢夺天命女神本源的那一幕！
他本以为，林易之所以能赐予造化，是他可以斩杀了海怪，截留了怪物那尚未消散的本源。
这才符合藺知秋对林易能力的认知——杀之，取之。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岳渊那莽夫活得好好的，林易现在手里捏著的，是可跟岳渊同源同宗的圣灭本源力量！
藺知秋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等等……林先生，你、你让老夫缓缓……”
藺知秋胸膛剧烈起伏，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从宕机状態重新运转起来。
他死死盯著林易，声音乾涩：“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仅能提炼刚击杀的怪物本源。只要是你击杀过的，你都能直接、完整地传承给別人？这黑火，你现在，立刻，就能传给我？！”
林易看著藺知秋那副三观崩塌般的模样，没有丝毫隱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没错。”
林易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平静：“不仅仅是我击杀过的，只要是我拥有的，我都可以传出去。”
说到这里，林易看著藺知秋，眼神真诚而坦荡，这也是林易向藺知秋展现的一份诚意。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藺知秋这次深海之行，確实做得极其到位，无可挑剔。
出人、出力、出战略资源，面对天命女神，一点没有害怕。
甚至在最后关头，不惜捏碎了神霄龙王赐下的雷珠，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废话，没有半点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