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船明显被改动过。
货仓被改成了一个个单间,每个单间里都住著一个人。
男女老少皆有。
因为他们被太医院从大明各地筛选而出,运到京城全力救治。
但他们得的是梅毒,是疙瘩瘟,是太医院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也无法治癒的那一批绝症。
结果,只有等死。
其实他们不应活到今天,是太医院用尽了手段才將他们的命延长。
是崇禎调拨大量老参和各种老药將阎王拦在了门外。
但无法根治。
隨著距离岸边越来越近,隔间里之人也是相继缓缓走出。
海风吹起他们的头髮,也露出那苍白的面庞。
他们、她们身上都穿著华美的衣衫,女子们的身上还佩戴著精美的首饰。
这是他们家陛下给的。
一群脸上蒙有白布的人抬出几口大箱子走出。
箱盖被打开,里面居然是月饼。
代表团圆的月饼。
吴有性脸上蒙著白布,视线扫过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这是陛下吩咐尚膳监特意製作的,並有言,大明待你们归家!”
这话,让甲板上所有人身体都是微微一抖,隨后露出一丝笑意接过月饼。
吴有性说完,对著甲板上所有人郑重躬身一礼。
“诸位,慢行!”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坐上小船离开这些船只。
一名女子靠坐船帮,拿起手里的月饼咬了一小口。
隨后皱眉摇头。
“该死呢,竟然吃不出任何味道。”
她得的是梅毒,早已没了味觉。
哪怕这月饼来自尚膳监,用的是整个天下做好的糖最好的果仁最好的厨师。
她依旧吃不出任何味道。
只咬了一小口,隨后用帕子包好小心翼翼的塞进怀中。
“我幼时爹娘相继病死,过继给了大伯家,但大伯是个惧內的而他那婆娘又极尽刻薄之能,非打即骂不给饭吃。”
她是对身旁一个汉子说的。
“小时候曾见过財主家吃过月饼,那时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要赚很多钱天天吃月饼。”
“但在十三岁那年,大伯婆娘的弟弟来走亲,晚上他趁著大伯等人都睡著后把我侮辱了。”
她捋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髮。
“但我知道大伯没睡著,是因为他婆娘不让他起来,因为我身子不乾净了才能把我卖进窑子。”
“所以三天后我就被以三两银子的价钱卖进了青楼,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
“十七年了。”
她说。
“我当了十七年的婊子,但没有一样东西是我自己的,包括命。”
“被管事打骂、被老鴇责罚被龟公关进柴房不给饭吃,赚来的银子也都被抢走。”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淡。
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別人的事。
“我最怕饿了,因为饿怕了。”
“但我不怕別人打,因为我最想的就是被打死。”
“活著太苦。”
她笑了,看著那汪洋的海面笑的很是开心。
“我曾想过会死在臭水沟里,也曾想过会死在柴房里,亦或者乱葬岗被野狗掏食。”
她皱眉。
“我不怕死,但我怕死后去见爹娘。”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个从小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女儿长大后,是一个婊子。”
她伸手摸向了怀里的那块月饼,笑著看向身边的汉子。
“但我现在不怕了。”
“因为我现在是替陛下征討倭寇的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