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天空出现裂痕,姜暮不再迟疑,將楚灵竹和兰柔儿抱在怀里,朝著天空直衝而去。
阿燕鱼尾在空气中一拍,紧隨其后。
姜暮余光瞥见这一幕,暗暗感慨:“古人诚不欺我,鱼儿果然適合在天上飞。”
这位袖珍公主此刻已经睡著了。
两只小手揪著他肩头的衣料,小脸歪在他的肩窝里,嘴角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哈喇子。
隨著他飞行的气流在风中一颤一颤。
砸开结界的那一刻有多惊天动地,她此刻睡得就有多没心没肺。
衝出结界,姜暮只觉一道涟漪从周身扩散而开。
紧接著,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视野里的天和海搅成了一团旋转的漩涡。
姜暮用尽全力保持著双臂不放,咬著牙將楚灵竹和兰柔儿死死箍在怀里。
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他重新稳住意识时,脚下不再是那座弃岛的沙滩,而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水。
海面在他头顶数十丈处悠悠晃动。
光线从上方斜斜地刺入深水,化作无数道晃动的光柱。
四周漂浮著发光的海底植物。
一从丛萤光水草隨著暗流轻轻摇摆,將海域染成一片梦幻的幽蓝。
肩膀上小公主还在呼呼大睡。
可是楚灵竹不见了,兰柔儿不见了,连跟在后面的阿燕也没了踪影。
姜暮连忙翻出【避水珠】含在口中,撑开一道避水屏障。
他散开神识,在周围海域內来回扫荡。
没有!
除了游动的鱼虾,没有半点人类的气息。
他咬著牙將搜索范围又扩大了一圈,神念在海水里被压得比陆地上慢得多。
一寸一寸地朝外挤,可依然一无所获。
“真是艸了!”
姜暮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故意搞人心態是吧。
他正准备直接跃出海面去寻找,忽然几道黑影从斜侧里疾掠而来,將他团团围住。
借著微弱的萤光,姜暮看清了来者。
是六只人身鱼尾,浑身披著黑色鳞甲,手持锋利骨质长戟的鱼妖。
每一只身上都散发著四阶的嗜血气息。
当这群鱼妖先是警惕地扫过姜暮,隨即目光定格在他肩膀上那只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小人儿身上,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
“找到了!公主在这里!”
鱼妖首领用长戟直指姜暮,杀气腾腾地怒吼道:
“小子,你是从冒出来的?是北堂家的弟子吗?识相点把公主放下!”
姜暮此刻正因为弄丟了楚灵竹她们而烦躁,哪里有心情听这群杂鱼犬吠。
周身海水骤然沸腾。
数道暗红的血河刀罡绽开,在海水中划出凌厉弧线。
几只鱼妖的长戟还没来得及刺出,便连兵器带人被刀罡齐齐斩断。
黑血在海水中翻涌著散开。
残破的鱼尸缓缓沉入海底的黑暗里。
伴隨著血腥瀰漫,趴在姜暮肩膀上的嬋小渔似乎被惊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大眼睛,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她身子轻轻一晃,重新变回了那条拇指大小的金色小鱼。
她甩了甩尾巴,朝著远处快速游去。
“嗯?”
姜暮一愣,心想这小东西难道是感应到了阿燕的位置?
或许楚灵竹和兰柔儿此刻正跟阿燕在一起。
想到这里,姜暮立刻催动星力,紧跟在小金鱼的身后。
小公主的速度极快,每一次甩尾便窜出去老远。
姜暮即便不停施展瞬移也才勉强跟上。
一人一鱼,在海底足足追逐了近半个时辰。
跟了许久,姜暮忽然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那片蓝幽幽的海面已经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微光。
而脚下的深水则越来越黑,像一片凝固的墨。
他正在不断下沉。
速度极快,角度近乎垂直。
灵竹和柔儿是凡人,就算阿燕用了什么避水的法子护住她们,也不可能潜到这么深的海底来。可都已经跟了一路,总不能这时候调头。
隨著继续下沉,周围彻底黑了下来。
避水珠的光晕只能照亮他身周不到三尺的距离,三尺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虚无。
姜暮能察觉到,在自己周围无尽的深渊黑暗里,偶尔会有一些体型大到超乎想像的恐怖巨物,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缓缓滑过。
偶尔有几声极沉的鸣叫从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
在这种极致的静謐与压抑下,即便是姜暮,神经也绷紧到了极点。
终於!
不知下沉了多久,下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海底,隱隱透出了一抹光亮。
姜暮定睛看去,不禁头皮发麻。
竞是一座活的海底岩浆池。
无数道粗大的裂缝在海底岩床上交错,滚烫的赤红岩浆与海水直接接触,却没有被熄灭,反而不断翻滚著毒泡。
暗红色的火光將这片海底照映得如炼狱般恐怖。
而在岩浆海內,竟矗立著一座残破的宫殿。
姜暮咬牙催动玄罡真解,硬扛著跟著嬋小渔穿过一道布满阵纹的结界地洞,避开了外围的岩浆,进入到了大殿的內部。
大殿內异常空旷。
几十根雕刻著妖兽图腾的巨柱撑起穹顶。
大殿深处没有灯火,照明全赖四壁上附著的一种发光的苔蘚。
姜暮收敛气息,目光落在了最上方由巨大骸骨打造的王座上。
只一眼,他的心臟便狂跳了一下。
王座上赫然坐著一个女人。
妇人面容妖冶雍容,眉宇间透著一股尊贵与慵懒。
一袭淡金色长裙从肩头倾泻而下,裙摆曳地数尺,末端的裙裾散开成鱼尾的形状,柔柔地垂在王座前方的阶上。
无论是身材或是面容,无疑是极美的。
此刻,她斜倚著王座的扶手,一只手撑在微侧的香腮边,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太阳穴上,双目微闭。似乎正在岩浆的暗红光影中假寐。
但让姜暮感到震撼的,並非是这妇人绝艷的容貌。
而是她的体型!
即便她是斜靠著坐下的姿態,姜暮也能目测出,这女人的身高绝对达到了三米左右。
不是什么虚幻的法相,也不是什么障眼法。
而是由血肉构筑的真实体型。
每一根髮丝都垂著真实的重量。
但巨大的体格不仅没有让她显得粗笨怪异,反而因为完美的身材比例,赋予了她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圣与魅惑感。
半空中的嬋小渔恢復了人形,小巧的身子径直朝著王座上的绝艷妇人飞去。
小公主伸出小手试图去触碰对方。
指尖距玉白肌肤不足一尺时,空气中骤然盪开一圈血色波纹。
直接將嬋小渔震飞了出去。
弹飞的一瞬,空气中响起锁链哗啦的刺耳声响。
一条条血红色铁链从虚空中凭空显现,每一环都有拇指粗,交错缠绕在妇人的身躯上。
从脖颈一路锁到鱼尾末端,將她钉在王座上。
每一根铁链上都流转著封印符文。
姜暮恍然。
想来,这位被囚禁的巨型尤物,便是这片海域的真正霸主,人鱼族的女王了。
也就是嬋小渔的亲姨母。
但看著这体型对比,姜暮心底的槽点简直如滔滔江水般按捺不住。
既然是亲姨母,那嬋小渔的亲妈估计和这位女王一样,也是个身高三米的女巨人。
可那么大个体格……
是怎么生出嬋小渔这么个拇指大小的微缩手办的?
而且据说还难產了?
难道生的时候不是顺產,是打了个喷嚏直接给喷出来的?
小公主从地上爬起,又冲了几次。
每次都被弹飞。
几次跌落后她不再硬撞,而是飞来一把抱住姜暮的食指,用尽全力往王座方向拽,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咽显然是把姜暮当成了救命稻草。
姜暮低头看著掛在自己手指上盪鞦韆的小东西,又看了看王座上被铁链捆成粽子的女巨人,无奈嘆了口气:
“小姑奶奶,你太看得起我了。
这可是能困住十三阶大能的禁制,我一个区区七境,拿头去帮你救啊?”
小公主眼里蓄满了泪花,也不说话,就那么攥著他的手指不放,小嘴扁著。
“行吧行吧,我试试。”
姜暮无奈妥协。
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顺著阶拾级而上。
在距离血色铁链约莫两尺的位置时,他便察觉到了一股排斥的禁錮之力。
姜暮將手掌探去。
一缕魔气从掌心缓缓渗出,试探性地缠绕向其中一根血色铁链。
接触的剎那,原本猩红的链身浮起一层黑气。
像是红绸上被人泼了一瓶墨汁。
那些流转的符文开始闪烁,链条发出哢哢声。
而王座上,一直陷入沉睡的妇人,犹如鸦羽般浓密纤长的睫毛,竟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有戏?
姜暮心中一讶,暗道这魔槽的“黑客”同化属性果然是不讲道理的霸道。
连十三境的禁制都能啃得动。
看到这一幕,嬋小渔高兴得在姜暮的脑袋周围飞来飞去。
然而,她高兴得太早了。
“轰!”
铁链深处的阵眼似乎察觉到了入侵,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刚刚附著在上面的黑气立即被蒸发殆尽,铁链恢復了猩红。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著姜暮的手臂狂涌而至。
姜暮只觉胸口被一柄重锤擂中,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大殿石柱上。
喉咙一甜,喷出一口血雾。
脑袋晕的厉害,仿佛有一圈星星在头上飞。
“咿呀………”
小公主飞到他面前,焦急地拍打著他的脸颊。
见姜暮没反应,她又用小手去捏姜暮的鼻子,一会儿又去揪他的耳朵,又像一只忙碌的啄木鸟,“咚咚咚”地敲著他的脑门……
缓了好一阵,姜暮涣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
他把小公主从脸上摘下来放到身旁,努力平復翻涌的气血,靠著石柱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