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掛断苗季同的电话,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像是在打著什么节拍,又像在梳理一盘乱棋的脉络。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檯历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盯著那道白光看了半分钟,眼神阴沉。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苗季同发来的信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划过。
先拨通了宏远建设王晋轩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王晋轩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恭敬。
“陈总,您找我?”
“晋轩,最近帐上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陈建国的语气很鬆快,和平时一样。
“应该没有,我让財务上周刚自查过一遍。”王晋轩的回答带著几分隨意。
陈建国的口气,瞬间冷了下来,敲桌子的力道重了些。
“別跟我说应该,是必须。”
他的声音猛地提高,很是威严,
“你跟我这么多年,该知道这行的规矩。一笔不起眼的转帐,一个不合规的凭证,都能被审计揪出来。到时候串联起来,每条线都不止牵扯一个人。”
王晋轩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连忙应声。
“陈总,对不起。我这就叫財务老秦加班,他是审计出身,让他从审计角度重新理一遍,保证不留任何漏洞。”
“这还差不多。”陈建国的语气缓和了些,“不光是帐目,工程签证、监理日誌、材料採购合同,都要核对清楚。虚增的工程量、违规分包的记录,全给我清理乾净。”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今晚加班也要弄完。”
掛了王晋轩的电话,陈建国没歇气,又拨通了恆通市政郑明远的號码。
“郑总,帐上和项目资料,再自查一遍。”
陈建国开门见山,没有多余废话,“別留尾巴,尤其是和鑫盛实业的往来帐目,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郑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陈总,是不是审计要来了?我这就安排人弄,保证不出问题。”
“知道就好,別掉以轻心。”陈建国说完就掛了电话,又完成了一道工序一般。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苗季同的那条信息,內容很简洁。
【明天进场的是华信审计,主任费长庚,我已经打过招呼。审计师名单,陆云峰匯报后我再发你。】
陈建国把信息截图保存,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小本本。
本子里记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繫方式,是他多年积累的人脉图。
他翻了两页,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陶乐成。
两人是老战友,復员后陶乐成进了市审计局,现在是法规科科长,和华信审计的费长庚应该有很多交集。
陈建国拍了下脑门,拨通了陶乐成的电话。
“乐成,好久没聚了,明天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陈建国的语气格外热络,和刚才跟下属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
陶乐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几分诧异。
“老陈,你可是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了?是不是有事?”
陈建国打了个哈哈,语气轻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