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跃龙门与濯垢泉
千阳一扇惊退蛟魔王,海面上残余的七彩火光与蒸腾热浪缓缓消散,那滔天妖氛也隨之匿跡。
他负手立於云头,微微喘息,体內仙元因催动五火七禽扇而消耗颇巨,面上却不动声色。
望著蛟魔王遁走的方向,沉思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东海龙王敖广,开口问道:“陛下,適才那妖魔,观其形貌神通,应是蛟龙之属。然据我所知,蛟虽具龙形,终究是衍生於龙族一脉的旁支。
按理说血脉驳杂,远不及正统龙族精纯深厚。为何此魔如此强悍凶戾,反倒似比陛下这等正统龙族————更显威猛?”
龙王敖广闻言,脸上顿时青红交错,似是被人戳中了积年的痛处,面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
他嘴唇囁嚅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苦涩。
“唉————上仙有所不知,此事————此事关乎我龙族一段不堪回首的远古秘辛。”
敖广声音低沉,带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上仙可知远古洪荒,龙凤麒麟三族大战之事?”
千阳点头:“略有耳闻,据说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
“何止是天崩地裂————”敖广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与追忆杂糅的神色:“那一战,三族精英死伤殆尽,无穷业力纠缠之下,更是將洪荒大陆打得沉浮不定,不知毁灭了多少洞天福地,殃及了亿万无辜生灵,严重破坏了天地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苦涩:“正因造下如此滔天杀孽,劫数过后,天道降下责罚。
我龙凤麒麟三族首当其衝。麒麟一族几近凋零,凤凰一族涅槃隱世,而我龙族————虽因掌管行云布雨之职,得以存续,但血脉深处却也被天道施加了无形枷锁限制,潜能大减,再难如远古先祖那般轻易登临绝顶,纵横洪荒了。”
“竟有此事?”千阳面露讶色,心中却不由想起自己以凤凰血脉渡劫时,那远超常人的恐怖雷劫,暗道原来如此,竟是远古业力牵连。
敖广惨然道:“正是如此。反而像蛟、虬、螭这等源於龙族,却又並非纯血正统的旁支血脉,所受的天道限制远比我们这些正统龙族要小得多。
加之它们往往生於险恶之境,挣扎求存,性情凶悍,搏杀起来自然显得————显得比我等养尊处优的正统龙族更为强悍难缠。方才那蛟魔王,便是其中佼佼者。”
千阳心中瞭然,追问道:“这么说,龙族血脉自远古之后,便一直如此落寞下去了?
再无重返辉煌之可能?”
敖广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挣扎片刻,终是压低了声音道:“倒也————並非全然绝望。上天虽降下责罚,却也好生之德,总留有一线生机。
据龙宫最古老的传承记忆所述,当年我龙族始祖眼见族群衰败,於心不忍,最终以残存的无上伟力与自身残躯,化身融入了天地龙脉之中,一方面算是赎罪镇压。
另一方面,也是以其最后的力量,为后世子孙强行窃取並固化了一线重塑血脉的机缘!”
“哦?是何机缘?”千阳目光微凝,兴趣大增。
“那便是龙门!”敖广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带著无比的敬畏与希冀。
“始祖化身与天地龙脉结合,每隔一段岁月,其力量便会在外界显化,形成一座横跨天海的虚幻金色门户,便是龙门”!
此门並非固定存在於某一处,而是隨机出现在拥有大型水脉之地,最近万年,则多出现在我东海的“龙门渊”。”
“龙门渊————”千阳记下这个名字。
敖广继续道:“龙门之玄奇,在於其向所有水族开放!无论出身跟脚,是鱼是虾是蟹是蛟,只要有能力逆流而上,越过龙门,便能引动龙门中蕴含的始祖之力与洪荒本源。
洗精伐髓,脱胎换骨,获得一丝真正精纯的、不受当今天地限制的远古龙族血脉!
而且,传闻並非只能跃一次,若能连续九次飞跃龙门,便可终极蜕变,化为堪比远古洪荒时期的正统真龙!”
听到此处,千阳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龙门!跃过即可获得不受限制的远古龙族血脉!九次跃过更能化身洪荒真龙!
他自身拥有“胎化易形”之大神通,可变化万物,模擬生灵本质!若他能化身水族,去跃那龙门————
想到妙处,千阳只觉心头火热,强行压下激动,语气儘量平稳地追问:“竟有如此逆天改命之机缘!敢问龙王,这跃龙门在何时?有何限制?莫非任何水族皆可尝试?”
敖广见千阳如此热切,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苦笑著摇了摇头:“时机就在每年农历五月初五,阳气最盛之时,於东海龙门渊显现。
限制嘛——说没有也有,说有大也不大。龙门之前,的確眾生平等,不看出身。但是“”
他话锋一转,嘆道:“但是上仙,您也看到了,跃龙门何其艰难?逆天改命,岂是易事?古往今来,尝试者如过江之鯽,成功者却寥寥无几。
且您————您乃人身仙体,並非水族,龙门法则对其余族类排斥极大,从无例外。
从未听说有人族或他族修士能成功跃过龙门的,恐怕连接近都难。那几个成功的天骄,无一不是水族中亿万里挑一、气运所钟之辈啊。”
“艰难?具体难在何处?”千阳不为所动,继续深入打探。他有胎化易形,如何不能是“水族”?
敖广见劝不动,只得详细解释:“难!难於上青天!其一,需逆九重灵流漩涡,力不足、体不坚者,瞬间便被压垮。
其二,需抗幻境问心,道心不纯者,永墮幻境。其三,需承血脉溯源之痛,非大毅力者不能忍受。
这並非比拼天赋根骨,龙门之下,眾生起点相对公平,拼的是意志、心性与造化!
譬如上古大禹治水时期,有一尾寻常鲤鱼精,因助大禹治水有功,得功德加持,竟也一跃而过,化龙飞天,这便是其造化。”
千阳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暗道:不看资质根骨,全凭毅力、心性和造化?这龙门法则倒是奇特。
农历五月————五月初五?这日子怎地如此耳熟?莫非————与后世那千万学子爭渡的“高考”之日暗合?皆是逆流而上,跃过便可“化龙”?
此念一起,千阳更觉此事与自己有缘,意味深长。
他心中已定计,这龙门渊,是非去不可了!若能成功,获得那远古龙族精血,与自身凤凰血脉交融,阴阳並济,五行衍伦,未来道途必將一片坦荡!
只是,如何化身水族,如何確保能跃过龙门,还需好好谋划一番————或许,该先设法弄到一些强大水族的精血,以便“胎化易形”得更完美?
“多谢陛下解惑。”千阳按下心思,对敖广拱手道,“此事千某知晓了,届时或会前去观礼,一睹盛况。”
敖广只当他是好奇,忙道:“上仙若来,小龙必当扫榻相迎。”只是心中依旧不认为千阳能参与其中。
千阳辞別龙王,驾云返回花果山,一路上已然开始思忖如何稳妥地谋划这份“龙门”机缘了。
驾起纵地金光,不多时便回到了花果山地界。但见山中猴群依旧在四老猴的带领下操演阵法,呼喝之声不绝於耳,却独独不见了那道最活跃的金色身影。
他按下云头,那四个老猴,两个赤尻马猴,两个通背猿猴立刻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千阳问道:“大王何在?”
一老猴连忙回稟:“回二大王,大王前日里说是静极思动,在花果山待得烦闷,要出去寻访些英雄豪杰,结交朋友,已然离山两日了。”
千阳闻言,微微頷首,心道果然如此。悟空这性子,得了通天本事,又统御了花果山基业,自然不会安分守己。
想来那“七大圣”结义之事,便应在这段时间了。只是不知,那被自己用五火七禽扇狼狠教训了一通的蛟魔王,是否还会如原本命数般与悟空相遇结交。
那蛟魔王仗著些许未受天道限制的远古蛟龙血脉,便能修至天仙境界,逞凶东海,若放在远古洪荒龙族鼎盛之时,他这等角色怕是连给真龙拉车都不配————
千阳暗自摇头,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想那龙族,本是开天闢地之初便存在的强横种族,比之后来的妖族不知古老多少,如今却也被归入妖族之列,与天下精怪並列,实在是————时也命也,可嘆可悲。”
他思绪飘远,想到那纵横洪荒、鳞甲称尊的远古龙族是何等威风,再对比如今东海龙王敖广面对蛟魔王时的憋屈无奈,更是深切体会到天道轮迴、势力更迭的无常。
正思索间,千阳脑中猛地划过一道灵光,如同暗夜中劈过一道闪电!
妖族?对了,妖族!
龙族跃龙门之事尚需等待时机,且成败难料。但在这世间,若论顶尖的妖族血脉,或者说是远超寻常妖族范畴的先天神兽血脉,除了龙凤麒麟这等近乎绝跡的,眼下不正有一处明確可知的所在吗?
並非別物,正是那昔日妖族天庭的太子,根脚尊贵无比的太阳精灵,三足金乌!
“还有巫妖大战呢!”千阳眼眸骤然亮起,无数关於上古秘闻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飞速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