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全无办法。”深海龙尊眼瞼微垂,声线压得极低,带著某种近乎敬畏的郑重,“龙族还有祖龙渊所在,那是我龙族三大超然圣地之一,其中隱居著我龙族唯一的初代祖龙直系血脉。若能求得一滴祖龙本源精血,莫说仙王境下的道伤,便是神魂破碎、命火將熄之人,也能以祖龙之气重铸根基,再续命途。”
祖龙渊三字入耳的剎那,苏长歌沉寂的记忆轰然翻涌。
敖青熟人啊。
此番前往祖龙渊求取龙血,倒是一举两得。既能取血救人,亦能顺道探望故人。
念及此处,苏长歌心中焦灼稍缓,眼底掠过一抹温软的故人期许,那沉冷万年、无波无澜的眸底深处,总算泛起一丝人间的暖色。
深海龙尊何等老辣,见帝尊神色鬆动,心中一松,连忙躬身低声进言,语气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虑:“帝尊,还有一事……近些年,域外魔气渗透加剧,远不止我龙族祖地受侵那般简单。属下奉命镇守东海极渊裂隙,亲眼所见,整片仙界边界裂隙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那些裂隙之中,魔气凝为实质,已能化生出低阶魔物。那尊超脱的不朽之祖虽曾被帝尊重创蛰伏,但其麾下域外邪魔大军依旧虎视眈眈,屡屡衝击封印。诸天危机未消,仙界眾生依旧身处水火之中,属下惶恐,不敢不报。”
他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域外魔气的真实情况比他言语中透露的更加严峻。
苏长歌闻言微微頷首,眸色復归沉冷,如同深冬寒潭,不起一丝涟漪。
他比诸天任何人都清楚不朽之祖与域外魔界的可怕。那等超脱此方宇宙层级的存在,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彻底覆灭。当年那一战,他以轮迴万古之身、集诸天因果之力,倾尽全力,也不过斩下那尊存在一具分身。
今日重创其一尊分身,仅仅只是暂缓仙魔大战的步伐,真正的浩劫,尚且蛰伏暗处,蓄势待发。那些裂隙背后涌动的暗流,那些魔气深处潜伏的低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真正的战火,远未燃尽。
“我已知晓。”苏长歌淡淡开口,声线沉稳如古钟余响,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你镇守东海疆域,稳住海底裂隙禁制,若遇异常,可持此令调动四海龙族战部,严防魔气大规模外泄。待我归来,自会亲赴边界,彻底清扫域外隱患,安定诸天。”
他屈指一弹,一道幽暗混沌道纹凝成寸许长短的令牌,无声落入深海龙尊掌心。
令牌触手温凉,其上流转著一种连龙尊都无法辨別的古老符文,仅仅握著,便令他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属下遵帝尊法旨!”深海龙尊躬身领命,神色肃穆至极,双手捧著令牌,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
有帝尊这句承诺,四海龙族乃至整个仙界,便有了定心之基。
无需过多嘱託。苏长歌心神微动,周身混沌道纹轻轻流转,如万千星沙无声翻涌。
此方仙界空间法则皆在他一念掌控之中。无需横渡星河,无需撕裂空间壁垒,没有浩荡异象,没有惊天威压,仅仅一念动身,身形便彻底虚化,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消融,脱离东海极渊空域。
一步亿万里,瞬息跨域。
方才还暗沉汹涌、魔气与海水交织翻腾的东海夜幕转瞬褪去,天地在身侧急速坍缩又急速展开,待他目光再次聚焦时,眼前已是一片灵气磅礴、万木葱蘢的广袤疆域。
此处是仙界妖族腹地,群山连绵亿万里,灵岳参天,古林蔽日,漫天漂浮著精纯妖道灵气,浓郁得几乎凝为实质,与东海水系道韵截然不同。山间偶尔有庞大兽影掠过云海,带起阵阵妖风,足以令寻常修士胆寒。
苏长歌青衫落地,静立在一座万丈高山之巔。
山巔罡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却撼不动他分毫身形。他抬眸远眺,眼底微光乍现,淡金色的瞳仁深处,映出前方百里的奇景。
一道直衝云霄的金色龙脉气柱冲天而起,贯穿云海,將方圆万里的天穹染成灿金色。磅礴纯粹的祖龙本源气息绵延千里,雄浑霸道,宛如一尊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伏臥於群山之间,镇压八方妖域灵气。
空中飞过的妖禽远远便绕道而行,不敢靠近那片金色气柱笼罩的范围,连山林间的草木都似乎因这股气息而显得格外苍劲挺拔。
正是祖龙渊。
然而此刻的祖龙渊上空,一改往日的静謐清幽,非但没有隱世秘境的沉寂,反而人声鼎沸,道辉冲天,无数妖域天骄齐聚於此,盛况空前。山门之外,各色遁光往来如织,妖气与法宝光芒交相辉映,將半边天穹映得流光溢彩。
苏长歌凝目望去,只见渊顶悬空搭建著一座无边无垠的星辰古战台,台面由万古星辰精铁铸造,泛著幽冷暗银光泽,其上铭刻层层叠叠的上古镇杀符文,繁复如星图,足以承受仙王之下的极致杀伐,任凭万千天骄激战,依旧稳固如初。
战台四角各悬一座赤金色铜钟,战鼓未响时沉寂无声,却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四周环形云台层层堆叠,自渊顶向外铺展,直通云海之上,层层阶梯状排列,如同一朵巨大的白玉莲花绽放在半空之中。
云台上坐满了妖族各大太古族群的长老、秘境尊者与各方观战的顶尖天骄,有些身形庞大如山的太古凶兽族盘踞一方,有些化作人形端坐玉案之后,品茗论道,各显风采。亿万道目光齐齐聚焦中央战台,气氛炽热而肃杀,间或有低语议论声如潮水起伏,又被骤然炸裂的斗法轰鸣声吞没。
今日恰逢妖域年轻一代巔峰爭锋大典,诸天妖族天骄匯聚祖龙渊,论道比武,爭锋夺魁,角逐年轻一代第一人之名。
这大典每五百年一届,向来是妖族各脉展示底蕴、爭夺资源的头等盛事,而这一届因为传说中的几位人族天骄亲临观礼,更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苏长歌立身云端,眸光越过漫天翻涌的人潮与璀璨道辉,瞬间锁定战台两侧两道极为熟悉的挺拔身影。
左侧云台之上,立著一名白衣胜雪、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如画,周身道韵凝练內敛,不露丝毫锋芒,看似温润无害、如邻家公子般平易近人,却自有一股歷经百战、踏遍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沉稳气场。他手中把玩著一枚青色玉佩,目光閒閒落在战台上,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正是自登天梯时期便一路追隨他、三连登顶、誉满诸天的三冠王,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