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抬手收拢散落的粉纱长裙,指尖渡入绵长温润的混沌本源,持续滋养凰曦与腹中血脉,抚平她周身疲惫,轻声道出此行规划:“祖地秦狠狠需数日炼化龙源,此间无事,我打算返回灵界一趟。仙界大战在即,此后再无空閒安稳时日,我多年未曾与家中父母相见,此番正好归界相聚一段时日。”
凰曦闻言心头一动,抬眸看向他,眼底带著几分期许与忐忑:“那……我可否同你一同前往灵界?”
她身怀苏长歌骨肉,心底早已认定自己与他密不可分,不愿独自留在天凰神山空守孤寂,再者,她也心生期待,想要隨同苏长歌拜见他灵界的至亲,正式融入他的家中。
“我正打算带上你。”苏长歌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拂去她鬢边凌乱的髮丝,语气温和篤定,“此番回去,也正好带你见见我的父母,了却一桩心事。”
听闻可以隨同前往,还能拜见苏长歌至亲,凰曦眼底瞬间漾起明媚欢喜,连日独处的孤寂一扫而空,伸手紧紧攥住苏长歌的衣袖,眉眼弯弯:“太好了,我隨你一同回灵界,绝不拖累你半分。”
“有我在,何来拖累一说。”苏长歌轻轻揉了揉她的髮丝,目光望向亭外沉沉夜色,漫天星河流转,诸天位面通道隱隱浮现於虚空,“时辰不早,仙界诸事已然安顿妥当,即刻动身便可。”
话音落下,他伸手稳稳揽住凰曦纤细腰身,小心翼翼护住她的小腹,周身一层柔和无匹的混沌光幕缓缓舒展,將二人完整笼罩在內,隔绝深海寒气、位面罡风、域外魔气等一切有害力量,稳妥护住母体与腹中小生命。
亭外驻守的凰族侍女远远望见亭中亮起淡青云光,知晓帝尊与凰曦殿下即將动身,齐齐躬身垂首,静立花海两侧,不敢上前打扰半分。
苏长歌抬眸望向灵界所在的位面方位,一步轻轻踏出。
嗡——
一声极淡的混沌道音在虚空一闪而逝,没有撕裂星河的狂暴威势,没有震盪诸天的恐怖威压,整片后山花海、万亩凰木、天凰神山尽数在身后飞速倒退、淡化。
一重又一重位面壁垒层层退让,亿万星域星河转瞬从身侧掠过,仙界的赤红凰火、东海的苍茫海水、真龙山的鎏金龙气尽数化作身后模糊虚影。
重又一重位面壁垒层层退让,亿万星域星河转瞬从身侧掠过,仙界的赤红凰火、东海的苍茫海水、真龙山的鎏金龙气尽数化作身后模糊虚影。
苏长歌揽著凰曦,一步踏碎位面隔膜,混沌光幕温柔护持著二人周身,隔绝了跨界罡风与虚空乱流。
眼前光影流转,从仙界的高远苍茫渐渐过渡为灵界的温润绵长,灵气浓度虽不及仙界醇厚,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安稳暖意,如春风拂面,如旧友重逢。
灵界,到了。
而在苏长歌携凰曦踏入这片故土的同一时刻,灵界各处,那些与他命途相连、因果纠缠的故人,也正各自循著自己的道途,稳步前行,静静等候著那场久別重逢。
灵界南域,青云州,苏家祖地。
自天帝苏穷踏入红尘仙、一战打退跨界而来的神族大军之后,灵界便迎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太平岁月。
神族退避三域之外,再不敢轻易叩关,各大宗门世家休养生息,凡间王朝国泰民安,整片灵界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祥和之中。
苏家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世家,声望早已达到了灵界万族之巔,可苏家族长苏穹却半点没有顶尖大族掌权人的架子,终日一副閒散富家翁的模样,不问族中琐事,不理外界风云,每日雷打不动地守著祖地后山那片镜湖,一根钓竿,一壶清茶,便是整日光景。
镜湖不大,水色清冽如镜,湖畔垂柳依依,风过处柳条轻拂水面,漾开圈圈细碎涟漪。
湖底灵气充沛,孕育著不少灵鱼锦鲤,却极少有人敢来此处垂钓——这是苏家族长的专属地界,也是整个苏家祖地最清净的去处。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柳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苏穹的肩头。
他一身月白锦袍,料子考究却不张扬,斜倚在湖畔那棵老柳树下的竹编躺椅上,手里握著一根紫竹钓竿,鱼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立著,纹丝不动。
他双目微闔,神態悠然,仿佛不是在钓鱼,而是在晒著太阳打盹,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万事不縈怀的閒散劲儿。
明明是曾隨天帝苏穷征战四方、见过诸天风浪的人物,如今褪去一身杀伐,倒真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眉眼平和,气度从容,连指尖搭在钓竿上的弧度都透著慵懒。
“哗啦”
身后传来裙摆扫过青草的细碎声响,紧接著便是一道带著几分慍怒的柔美女声,由远及近,径直走到了他身侧。
“苏穹!你还有心思在这儿钓鱼!”
来人一身华贵的鎏金云锦长裙,容顏绝美,眉眼精致,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肌肤莹白如玉,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素银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咚,气度雍容。
她便是苏穹的妻子,苏长歌的生母——沈清鳶。
此刻这位苏家主母脸上没什么好神色,柳眉微蹙,手里捏著一枚传讯玉符,显然是刚看完什么消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径直找上了自家这位甩手掌柜。
苏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又慢悠悠落回水面的浮漂上,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了,火急火燎的。鱼都被你嚇跑了。”
“鱼!你就知道你的鱼!”沈清鳶没好气地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裙摆一摆,將那枚传讯玉符拍在石桌上,玉符表面还流转著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刚接收完讯息,“你自己看看!看看你宝贝儿子在外头都干了些什么!”
苏穹瞥了那玉符一眼,没去拿,依旧握著钓竿,淡淡道:“长歌又怎么了。”
“怎么了?”沈清鳶拔高了声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著玉符,“我前几日托人打听,他这一路修行,前前后后收了多少个师妹?秦狠狠、柳如烟、寧扶摇、涂幼幼……这还不算完!”
她越说越是无奈,扶著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这小子怎么收了这么多个师妹?还一个比一个长得漂亮,一个比一个天资绝世。我可告诉你苏穹,我看她们几个瞧长歌的眼神,可不像是单纯把他当师兄看!”
苏穹闻言,终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依旧慢悠悠的:“喜欢你儿子的姑娘多,你不应该高兴?”
“高兴是高兴,可这也太多了吧!”沈清鳶瞪了他一眼,隨即又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我倒不是反对,只是这孩子,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从不跟家里说一声。这么多姑娘家,一个个都不是凡俗人物,他自己心里有数吗?別到时候辜负了人家,也委屈了自己。”
她说著说著,语气里的慍怒便散了,剩下的全是母亲的牵掛与操心。
苏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平静的湖面,浮漂依旧纹丝不动,他也不急,手指轻轻敲了敲钓竿,淡淡道:“他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你就知道他有数。”沈清鳶白了他一眼,隨即又絮絮叨叨起来,“等他回来我非要亲自问问不可。你说这臭小子也是,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家来看一眼。他爹他娘还在灵界呢,他倒好,跑仙界去一待就是这么久,连个音讯都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