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马自达在湾仔的夜色中穿行,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依次掠过,在车厢里拉出一道道流动的明暗分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窄巷,最后停在了云清阁后门的石阶前。
“范先生,到了。”司机低声提醒道。
“谢谢。”
范伟立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巷子里青苔和旧木料的气味。
云清阁的后门窄窄的,门框上方悬著一盏黄铜壁灯,光线收敛,只照亮门前两步见方的地面。
范伟立还没走两步,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深灰色旗袍的领班站在门內,微微侧身:“范先生您好,请跟我来,陆先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好的。”范伟立点点头,跟著她绕过一道暗木屏风,往二楼走去。
二楼面积不大,但却布置的格外有韵味。走廊两侧还掛著几幅没有落款的山水小品,纸面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
领班在最里面那间包间门口停步,轻敲两下,然后替范伟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范伟立先是低声感谢了一句领班,然后郑重的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迈步走进。
包间里,陆晨坐在茶桌一侧,面前的紫砂壶正冒著细白的水汽。桌上亮著一盏青瓷灯罩的茶灯,光线拢在桌面范围內,像一小片暖黄色的湖泊。
旁边坐著一个穿月白色长裙的茶艺师,正在用茶则量取茶叶,动作平缓,细小的叶梗落进盖碗里,发出乾燥的沙沙声。
“范sir,坐。”陆晨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范伟立在他对面坐下,摘下鸭舌帽放在腿侧。茶艺师朝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柔:“先生想喝什么?”
“隨意。”
茶艺师微微点头,换了一只小一些的盖碗,用滚水烫过,投茶、注水、出汤,动作不急不缓。最后,她將一杯浅金黄色的茶汤放在范伟立面前。
茶水表面浮著一朵完整的杭白菊,花瓣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来。放好茶杯,茶艺师站起来,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退出包厢,並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范伟立等著脚步声渐渐远去,抬头看了一眼陆晨,正想开口说什么,但陆晨却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先喝茶。
范伟立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端起那杯菊花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茶汤微甜,带著菊蕊特有的清苦回甘。他慢慢咽下去,感觉胸腔里那股一直绷著的东西终於鬆了一丝。
“范sir,”陆晨终於开口了,语气中带著一丝笑意,“这几天应该体会到ode的办事风格了吧?”
范伟立放下杯子,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然后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