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枫没打断。
他想听周星星自己怎么说。
周星星停了停,语气还是客气,可里面那股苦味儿压不住。
“我拍东西,有时候会比较严格。剧本要改,表演要磨,现场很多地方我都想自己盯。久了以后,圈內很多人就觉得我难搞。”
他说著笑了一下。
“关係嘛,也不是很好。”
旁边有人想插话,又忍住了。
柳枫看著周星星,心里嘖了一声。
难搞?
这词太好用了。
资本说你难搞,同行说你难搞,演员说你难搞,媒体也跟著说你难搞。
最后观眾听多了,好像你真成了什么怪人。
可问题是,电影要是不难搞,哪来那么多经典?
一帮人都想快点拍完、快点上映、快点分钱,你非要慢慢磨,那可不就碍眼了么。
周星星又说道:
“我不是很会做人,有些话也不会讲漂亮。可能,得罪人多了。”
柳枫闻言眼中精光闪烁,这个他可太懂了,哪里是周星星的问题,不过是周星星后来不想给资本挣钱罢了。
柳枫眯眼看著周星星,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星爷,我记得我不是把港岛地下那套烂秩序击碎了吗?”
周星星愣了一下。
柳枫皱眉说道:
“按理说,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黑手,你创作环境应该更好一些啊,怎么还更难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港岛来的演员和导演脸色都有点微妙。
周星星苦笑了一下,端著水杯的手轻轻晃了晃。
“柳生,您当初確实击碎了港岛的黑暗。”
他停了停,语气更小了点。
“问题是……您不光击碎了港岛的黑暗,就连港岛那些资本,也被您一锅端了啊。”
柳枫眼皮跳了一下。
周星星说道:“现在拍电影,没有人投钱啊。”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声咳了一下。
柳枫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马端著酒杯转头看別处。
行。
破案了。
这锅还真他妈有自己一份。
柳枫摸了摸鼻子,笑得多少有点尷尬。
“得嘞,这还真是误伤。”
周星星忙摆手。
“不是不是,柳生,我没有怪您的意思。那些人早就该……”
“行了,別给我找补。”
柳枫打断道,“我柳枫干事,干对了就是干对了,干出副作用也认。別整那套面子话,没意思。”
周星星张了张嘴,最后笑了。
这笑比刚才自然多了。
柳枫心里也舒坦。
他不怕別人说问题,怕的是一群人围著他全喊英明神武。
那玩意儿听多了,人容易飘,最后脑袋跟发麵馒头似的。
“这样。”
柳枫把酒杯放到旁边桌上,“以后你的电影,我们枫行娱乐集团全资全投。”
周星星猛地抬头。
柳枫继续说道:
“你只要管好电影质量。剧本怎么磨,演员怎么调,现场怎么拍,那是你的专业。”
“钱、宣发、院线、档期、海外发行,枫行给你兜底。”
旁边几个导演的耳朵立马支棱起来。
柳枫看见了,但没理。
他现在就想把周星星这条线捋明白。
前世很多经典为什么后面越来越少?
不就是创作空间被资本挤没了吗?
资本想要快,想要可控,想要复製公式。
可真正有生命力的东西,往往就是从那些“不听话”的脑子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