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胜其扰
果然,吴有才话锋又是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更加恳切甚至卑微的神色:“李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来,除了想见见您,当面表达敬佩,也是————
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等钱急用,老母亲的药不能断。我在县里听人说您为人最是仗义,又念旧情,所以————所以厚著脸皮,想跟您周转一下。不多,就一百块钱。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还!我给您立字据!”
他说著,手已经摸向了中山装的內兜,似乎真要掏纸笔。
李劲松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大谈文学、此刻却一脸苦相求借钱的“读者”,心里涌起一阵荒谬和腻烦。
“吴同志,”李劲鬆开口,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你的情况我听了,是不容易。不过,我也就是个写字的,稿费看著不少,开销也大,还得留著读书用。
这钱,我恐怕帮不上忙。”
吴有才一愣,似乎没料到刚才还和气聊天的“李老师”拒绝得这么干脆,急忙道:“李老师,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我知道您肯定有,一百块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我保证还,我可以押工作证————”
“不是还不还的问题。”李劲松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態了:“是確实不方便。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了。阿月,送送这位吴同志。”
他的语气依然不算严厉,但那份坚决和冷淡,已明明白白。
吴有才脸上的恳求僵住了,慢慢变成一种尷尬的、甚至带著一丝被揭穿后的恼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灰溜溜地跟著一脸机警、像个小卫士似的阿月走了出去。
赶走了这个“打秋风”的,李劲松以为能清静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各式各样的人,怀著各式各样的目的,纷至沓来。
县里和镇上来的干部,说是慰问,其实就是坐在堂屋里,喝著茶,说著李劲松不太熟悉的官话和套话,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或远或近的村民,扛著自家熏的腊肉,提著一篮子鸡蛋,或是抱著只咯咯叫的老母鸡,上门来“沾沾文气”。
他们大多纯朴,是真的觉得寨子里出了个“文曲星”是了不起的喜事,要来瞧瞧,说几句吉利话。
有以前的同学、校友,从各个寨子赶来。
有的確是为了敘旧,回忆少年时光;有的则眼神闪烁,打听沪上的见闻,復旦的情况,话里话外想探听有没有门路;还有的乾脆带著自己或亲戚家孩子的作文本,想请“大作家”指点,甚至“推荐发表”。
更有一些自称是“热心的读者”,从邻近的县市赶来,就为了见一面,索要签名,问些关於作品的问题。
这些读者倒是单纯可爱,但接待起来,同样需要时间和耐心。
有人或许觉得这太夸张,一个写小说的,至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