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殿下,方孝孺抗旨,齐泰潜逃。”
朱楹把那道手令放在朱允炆麵前。
偏殿里一下没了声音。
朱允炆盯著手令上的字,脸色冷得发白。
这字是他亲手写的。
方孝孺、齐泰、黄观等人若因文华殿开府、宫门换防一案受问,监国不得私护。
凡士子、门生聚眾阻拦者,皆非监国本意。
现在,方孝孺闭门抗旨。
齐泰翻墙潜逃。
这两人,一个是天下名儒,一个是他最倚重的清流骨干。
朱楹却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让他自己砍。
朱橞看著朱允炆,笑得极冷。
“监国殿下,写都写了,总不能不认吧?”
朱允炆抬眼,声音发沉:“十九叔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方先生年迈,身体不適,未必是抗旨。齐泰府中无人,也未必是潜逃。”
朱橞一听就笑了。
“方孝孺身体不適?早不病,晚不病,陛下传他入宫问话,他就病了?”
他说著,转头看向殿外內侍。
“来,你说。传旨的时候,方府怎么回的?”
內侍跪在门口,头贴地。
“回秦王殿下,奴才传旨时,方府门房先说先生已经歇下。奴才说陛下急召,门房又说先生身体不適。奴才请太医院医士入府诊治,门房不许开门。”
朱橞转回头。
“听见了吗?病得连太医都不让看。方先生这病,怕是专治陛下圣旨。”
偏殿里的內侍低著头,肩膀都绷紧了。
没人敢笑。
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朱允炆脸色更难看。
朱楹看向他。
“监国殿下,齐泰呢?”
朱允炆沉默。
朱楹道:“府上无人应门,后院有翻墙痕跡。齐泰是读书人,不是飞贼。他若清白,为何翻墙?”
朱允炆低声道:“也可能是家人惊慌。”
朱橞直接一拍案。
“你这张嘴是真硬。翻墙都能说成惊慌。那明日他拿刀进宫,你是不是还要说他只是手滑?”
黄观跪在地上,脸色发灰。
杜安、宋谦、魏泽、陆振几人更是头都不敢抬。
他们已经看明白了。
朱允炆保不了人。
他只能说“未必”。
可朱楹不跟他爭未必。
朱楹只让他写。
写完,外头的人一动,就撞在手令上。
朱楹看向朱允熥。
“陛下,臣请拿方孝孺、齐泰。”
朱允熥手指扣紧御案。
这一夜他已经听了太多“陛下年幼”“移居西苑”“宫中大印暂摄”。
方孝孺这三个字,原本在士林里很重。
可现在落在他耳里,只剩刺耳。
他咬牙道:“拿。”
朱允炆立刻起身。
“陛下,方孝孺名满天下,若深夜拿人,国子监、翰林院、应天府士子都会震动!”
朱楹看著他。
“那你让他入宫。”
朱允炆一顿。
朱楹把手令推到他手边。
“监国殿下,你亲自写一道令,命方孝孺入宫。若他接你手令还不来,就是连你这个监国也不放在眼里。”
朱允炆眼神一沉。
“二十二叔要臣兄逼方先生?”
朱楹道:“不是逼,是验。”
朱橞接上:“验他到底听不听你。”
朱允炆手指慢慢握紧。
他当然不能写。
这道手令若送到方府,方孝孺来,便要在偏殿受审。
方孝孺不来,他就成了抗陛下旨,也抗监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