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病根
眾人回到宴席前,气氛有些沉重。
张元端起酒杯,说了一番开场白。
眾人都端酒喝下,酒过三巡,气氛始终热络不起来。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倒是喝得快。
老蔑匠一碗接一碗,闷著头不说话。
赵家汉子夹了一筷子菜,搁在碗里,半天没往嘴里送。
王忠倒是喝了几碗,脸上泛红,可话也不多。
钱丰心里也是沉闷,如今总算找到了病根。
可是这欠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人家又怎么会把家里的情况和盘托出?
有多少人欠债,欠多少,都需要摸清楚。
他低声对张元忭道:“小师弟,你这几个月和百姓们打交道多,开口问问?”
张元忙却微微摇头,他总觉得还没到时机。
又喝了几碗,老甲长李福忽然放下酒碗,长长嘆了口气。
“钱相公,”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老汉知道你们是好人,可这地————。”
钱丰闻言,心中一动:“老丈不妨直说。”
李福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不瞒几位相公,这火烧之后,大半人家都欠著债。”
“借东家补西家,利滚利,越滚越多。”
“卖了地,银子到手,还没捂热就被债主拿走了。”
“到时候地也没了,银子也没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他指了指旁边的窝棚:“虽说破,好歹能住人,卖了地,这些人住哪?”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
“是啊,不卖,好歹有个窝。”
“卖了,连窝都没了。”
“债主隔三差五上门,日子没法过————”
张元忭站起身,这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环顾四周,拱手道:“诸位,在下张元忭。”
“我们来,为了买地,但诸位卖不卖,你们自己决定。”
眾人闻言,都是看著他,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张元忭继续道:“大家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虽不敢说都能解决,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归能帮大家想些办法。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沉默了很久。
刘璟忽然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看著王忠。
“王大哥,你上次托我打听你兄弟的消息,有回信了。”
王忠一愣,猛地站起来,手都在抖:“真的?”
刘璟把信递过去:“我托人问了军中的文书,你兄弟王义,一开始驻守台州。”
“前年打仗受了点伤,但不碍事,人活著,好好的。”
“后来调去了福建,那文书查了阵亡名册,没有你兄弟,人应该无恙。”
“他去福建前,托军中文书写了封信,但是因为前场那场大火,送信的人找不到门,信一直搁著。”
说罢,把信递了过去。
王忠接过信,手抖得厉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不认识字。
刘璟接过信,念给他听。
信不长,大意是自己在军中一切安好,这次升了什长调去福建,以后每月有粮餉,让家里別掛念。
等他从福建回来,家里日子就好了。
刘璟念完,王忠已经红了眼眶。
他一把抓住刘璟的手,声音哽咽:“多谢刘相公!多谢————”
“我娘临死前还念叨他,以为他早就不在了————”
眾人听了,都是安慰他。
“你兄弟如今升官了,等他回来你就发財了。”
“对,大好的事,哭啥?”
王忠哭了半晌,听到眾人议论,才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
他转过身,对著在场的百姓大声道:“诸位乡亲,你们看看!”
“这些相公是真心相帮咱!”
“他们不光帮我打听到了我兄弟的消息,这些日子还帮老蔑匠卖筐,帮赵家孩子看病,连药钱都不收!”
“刚才又赶走了討债的人,救了沈家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