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格雷
营房石屋。
莫图將乌娜提供的黑叶草、月光草，连同马修遗物中一些品质尚可的低等魔药辅材，分门別类摆放在石桌上。
旁边摊开著那张从军需处兑换来的基础冥想药剂配方，兽皮上的步骤条理分明。
他静心凝神，先以魔力幻化的火焰將专用石碗均匀预热。
按照配方图纸要求，温度需精准，以掌贴碗壁微感灼烫却不伤鳞片为佳。
隨即，取黑水苔铺於碗底，淋上少许清水，待其充分软化后，以石杵耐心捣成细密糊状。
接著，撒入预先研磨好的月光草粉末，顺时针匀速搅拌至融合。
最后，投入切碎的黑叶草末，再次將石碗置於恆定输出的魔力火焰之上，开始熬煮。
莫图精神高度集中，无形的法师之手在一旁灵巧辅助。
微调火候，適时搅拌药液防止焦糊，在关键节点过滤掉细微残渣。
他的动作並不急促，而且比当初第一次炼製魔药【月痕】时沉稳流畅了许多，每一步都瞭然於心。
儘管这样，整体速度还是不慢，因为莫图对其中每一个步骤的理解更深了。
他知道为什么黑水苔要先软化，知道为什么月光草要后加，知道黑叶草碎末在药液中的顏色变化意味著什么。
lv1魔药学的知识在发挥作用。
药液在石碗中缓缓旋转，顏色从浑浊的灰绿色变成澄清的淡蓝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气泡。
莫图適时减弱火焰，静待气泡自然消散，液面恢復平静如镜。
第一锅，出三瓶。
他举起来对著光看了看。
顏色均匀，没有杂质，瓶底没有沉淀。
品相中等偏上，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好一些，但比不上那些老手炼製的精品。
第二锅，出两瓶。
其中一瓶色泽稍深，因火候瞬时偏大导致药性略浓，但功效无损。
第三锅，出三瓶。
这次品相最好，淡蓝色的药液在光下像稀释过的墨水，清澈透亮。
三锅，八瓶。
成品率比配方上標註的六成略高一点。
意识深处，面板悄然更新：
【魔药学徒】成功炼製两百瓶任意一阶魔药试剂。奖励：lv2魔药学。（当前进度：8
/200）
莫图將八瓶药液分別装入从军需处购得的標准空药瓶，严密封好木塞。
隨即，他將这些成品装入一只备好的小布袋，起身，朝著乌娜所在的方向走去。
黑木集市的散摊区，位於整个集市的东南角落，位置最偏，人流最稀。
这里没有固定的租约摊位，遵循著最原始的规则。
先到先得，不挡路即可。
盘踞於此的摊主，大多是些实力平平、生计不易的散人。
鬱郁不得志的低阶巫师学徒、技艺粗糙的落魄炼金术士、从边境线上侥倖捡回些破烂的冒险者————
出售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良莠不齐。
未经处理的魔药材料、带有破损的二手符文工具、用途不明散发著诡异气味的炼金实验残次品————
乌娜选了一个不起眼、几乎贴著墙根的角落，在一根歪斜的旧木柱旁，默默铺开一块粗布。
布面不大，仅够並排摆放七八瓶药剂。
她小心翼翼地將八瓶基础冥想药剂取出，瓶身朝外、贴著標籤的一面朝上，整齐地码放在粗布上。
標籤上“基础冥想药剂”几个字，是乌娜亲手书写的，字跡略显稚嫩，却也算得上工整清晰。
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招徠生意的吆喝，甚至没有標明价格。
她就那么安静地蹲在粗布后面，低著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整个人仿佛要缩进那身暗灰色的鳞甲里，像一块默不出声的石头。
与身后灰暗的墙根融为一体，毫无存在感。
相邻摊位的摊主，是一位穿著乾净灰色长袍、头髮花白的老药剂师，自称格雷。
他的摊位上，几干瓶贴著彩色標籤、註明不同功效的魔药琳琅满目，摆放得井然有序，卖相十足。
格雷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这个新来的、简陋得可怜的摊位。
目光扫过那光禿禿的八瓶药剂和埋头缩成一团的龙人少女，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优越感的嗤笑。
摆摊不標价，也不吆喝，等著客人自己赶著上来嘛？
格雷的那声嗤笑很轻，但乌娜听见了。
她耳廓后的细小鳞片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但龙人少女没有起身，也没有將药剂收起来，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集市上稀稀拉拉的人流，从她面前漠然地经过。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驻足於那些货物更多、看起来更可靠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没有人在她这简陋得可怜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八瓶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品牌、没有任何口碑背书的药剂，混杂在周围那些花花绿绿、卖相十足的商品之中。
如同几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灰色石子，无人问津。
乌娜低著头，盯著粗布边缘那根脱出的线头。
她在数。数线头有几根，数自己的心跳有多少下，数从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