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关於內山美月那边的调查进展,我倒是恰好了解一些。”
“其实,就在方才三位长官到来之前,我正打算向机关长匯报此事。”
“既然现在各位都在,时机正好,那我就简单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
东条英雄立刻向川岛云子投去一道饱含深情与感激的目光,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女神最为可靠,懂得如何適时转移焦点,巧妙化解眼前的危机。
而千叶道木则不易察觉地瞥了川岛云子一眼,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冷的寒意。
这女人,还真是处处喜欢出风头,抢著表现自己。
按照之前他们內部商议好的预案,东条英雄虽未明確指定由谁来陈述,但大家心照不宣。
本应是让主要责任人大桥方吾主动站出来交代情况,以此显示內部调查的诚意,並坐实个人行为的定性。
可现在川岛云子却抢先把话说了,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是准备將发现过程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若是让三大机关的人听完这些细节,他们还能轻易放过具体执行者大桥方吾吗?
如今大桥方吾好歹还是个中佐,倘若真被这三人抓住確凿把柄,联名上报內阁要求革除他的军职,那岂不是彻底断送了他最后的生路?
这个女人,为了在东条英雄面前爭宠表现,真是其心可诛!
千叶道木心中杀意凛然,已经默默给川岛云子判了死刑。
隨著川岛云子清晰而冷静的敘述,將內山美月追查军统线索,意外撞破大桥方吾私自设立研究室的前后过程道来。
影佐和蓝泽惠子不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疑虑与审视。
两人尚未开口发表意见,刚才一直闭口不言、仿佛置身事外的土肥圆,却突然在此刻主动接过了话头。
他缓缓摸著自己嘴唇上的两撇小鬍子,慢条斯理地总结道:“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整件事的起因,完全是內山处长忠於职守、全力追查线索,这才在搜寻军统踪跡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了大桥中佐私下设立的研究室!”
言罢,土肥圆那双阴鷙的小眼睛骤然转向面如死灰的大桥方吾,目光如毒蛇般冰冷刺骨:“大桥方吾,事情是否真是如此?你,可知罪?”
蓝泽惠子闻言,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影佐也难以置信地看向土肥圆,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这傢伙,究竟想干什么?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总结,实则却巧妙地將东条公馆主导的生化实验定性为了大桥方吾的个人行为。
轻轻鬆鬆就把东条英雄和千叶道木等人从责任中摘了出去!
大桥方吾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可面对土肥圆这位情报界老狐狸的逼问,以及东条英雄暗中投来的严厉警告目光,他只能硬著头皮,將早已准备好的辩解之词生生咽下,被迫承认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嗨......伊!”
“非常抱款,各位长官,是鄙人一时糊涂,出於个人对生化研究的兴趣,私自建立了研究室。”
“但,石井部队,长久以来的宏愿便是將生化研究发扬光大,使其成为帝国最锋利的暗刃之一。
“”
大桥方吾的声音在会议室內低沉地迴荡,语调中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此番追隨东条机关长来到魔都,我正是想藉此良机,在这片充满可能性的土地上,重建我们石井部队昔日的荣光与辉煌————”
他忽然停顿下来,话锋急转,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而惶恐:“然而,我必须向各位长官坦白並致歉,当时————我確实被科研的执念冲昏了头脑,未能周全地考量此举可能对魔都造成的深远影响与潜在风险。”
“卑职————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隨著大桥方吾的话音落下,蓝泽惠子与影佐禎昭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阴沉了几分。
空气中仿佛凝结起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眼下的局面著实充满了讽刺。
原本是他们三人前来问罪,意图追究东条公馆私下建立生化实验室的严重责任。
可土肥圆贤二一番看似公允圆滑的言辞,再配上大桥方吾这齣主动认罪的戏码,竟轻巧地將整个事件的性质,完全扭转成了下属个人的擅自越轨行为。
於是,所有的过错,就这样被牢牢钉死在了大桥方吾一人身上,仿佛他仅仅是利用了东条英雄机关长对他的信任与授权,私下胆大妄为。
这结论,但凡用头髮丝想一想,都觉得荒谬绝伦。
在东条公馆的核心区域,秘密营建起如此规模、涉及敏感领域的实验室,作为公馆实际掌控者的东条英雄,难道会从头至尾毫不知情?
这种苍白无力的说辞,简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智商都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然而,荒诞的是,事情偏偏就在这种近乎儿戏的氛围中,被迅速盖棺定论。
蓝泽惠子与影佐禎昭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深邃的眼眸中读到了清晰的无奈与压抑的慍怒,可木已成舟,此刻若再强行爭执不休,反而会显得己方无理取闹、纠缠不休。
两人只得將翻涌的不满强行压回心底,不再多置一词。
会议草草收场之后,东条英雄当眾作出承诺,表示將亲自指挥,並在眾人共同见证之下,彻底拆除那间引发爭议的实验室。
同时销毁其中一切物品与研究资料,以此表明自身的清白与整改的决心。
一番忙碌与折腾下来,等所有表面功夫都处理完毕,大半日的光阴已然悄然流逝。
看著蓝泽惠子等人准备告辞离去,东条英雄脸上堆起了公式化的客套笑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重要遗漏似的,状若无意地开口问道:“哦,对了,怎么一直没见到特高课的內山美月处长?”
“这次多亏了她敏锐察觉並上报异常,我才得以知晓大桥方吾的妄为,不至於一直被蒙在鼓里。”
“於情於理,我都该当面好好感谢她一番才是。”
蓝泽惠子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掠过毫不掩饰的讥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