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院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节目组安排的鸡。
是隔壁何主任家的。
天刚蒙蒙亮,那只公鸡站在墙头上,扯著嗓子叫了三声。
马川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得像刚被召唤出来。
“谁?”
“谁在放闹钟?”
同屋的蒋南已经穿好外套,正准备出去洗漱。
他看了马川一眼。
“鸡。”
马川愣了三秒。
“鸡会这么准时?”
蒋南认真道:
“它不用上班。”
马川抱著被子,沉默了一会儿。
“有点羡慕。”
院外,摄影机远远拍著窗户。
没有懟脸。
只有屋里传出几句迷迷糊糊的对话。
赵行舟站在监视器后面,忍不住笑。
“这段能用。”
林砚看著画面。
“別配夸张音效。”
“就留原声。”
“鸡叫也留?”
“留。”
林砚说。
“这是小院的早铃。”
赵行舟点头。
“懂。”
“松云村限定版闹钟。”
小周在旁边记录,差点笑出声。
早晨的院子比昨天更安静。
雾还没散。
枣树叶子上掛著露水。
厨房门口的小灯已经关了,只剩灶台边一点昨晚烧火留下的灰。
何知远是第一个进厨房的。
他没喊人,也没立人设。
只是把袖子挽起来,先淘米。
米粒落进盆里,水一衝,发出细细的声响。
林砚让摄影机从侧后方拍。
只拍手。
不打扰人。
何知远把米下锅,又看了看橱柜。
“今天早上简单点。”
马川站在门口,头髮还有一撮翘著。
“多简单?”
“粥,煎蛋,拌小菜。”
马川鬆了口气。
“这个我能参与。”
何知远问:
“你参与哪一项?”
马川想了想。
“我可以负责期待。”
蒋南从井边拎水回来。
“期待不算劳动。”
马川立刻接过一只篮子。
“那我去菜地。”
“摘什么?”
“能吃的。”
何知远笑了。
“你最好先问清楚。”
沈知意也起了。
她没有立刻进镜头中心,只是在院角洗了手,拿著小剪刀和篮子跟过去。
马川看见她,像看见救星。
“沈老师。”
“你认识菜吗?”
沈知意看著菜地。
“认识一点。”
“那太好了。”
马川把篮子递过去。
“我刚才差点把草拔回去。”
沈知意蹲下,看了一眼。
“这个是葱。”
“这个是草。”
马川跟著蹲下,认真学习。
“它们长得是不是有点像?”
沈知意忍著笑。
“不太像。”
马川嘆了口气。
“好的,是我的问题。”
远处机位安静地拍著。
沈知意没有看镜头。
她只是把几根小葱剪下来,轻轻抖掉泥。
动作很慢。
但不拖。
像早晨本来就该这么过。
赵行舟看著监视器,忽然小声说:
“林哥,这段是不是有点太静了?”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了指耳机。
“你听。”
赵行舟戴上耳机。
里面先是风声。
然后是剪刀咔嚓一下。
小葱被放进篮子里,碰到竹篾,发出很轻的一声。
远处马川小声问:
“这个能吃吗?”
沈知意说:
“那个是草。”
马川压低声音:
“草看起来也挺努力。”
赵行舟没忍住笑了。
林砚说:
“这就是声音。”
“不吵。”
“但有人味。”
赵行舟摘下耳机,点了点头。
“明白。”
“这段不能加花字太多。”
“嗯。”
“让观眾自己听。”
早饭做得比昨天顺利。
粥在锅里慢慢冒泡。
何知远把鸡蛋打进碗里,筷子一搅,蛋液泛著黄。
蒋南负责烧火。
马川负责看火。
但他看著看著,就被烟燻得往后退。
蒋南问:
“你不是看火吗?”
马川揉著眼睛。
“我在远程看。”
何知远笑著把小葱撒进蛋液里。
沈知意站在旁边,轻声问:
“要不要再切一点?”
“不用了。”
何知远说。
“够香。”
锅里油热了。
蛋液倒进去的一瞬间,滋啦一声。
那声音很脆。
连院外的赵行舟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这个镜头一定要留。”
小周说。
“我已经饿了。”
许梦瑶看著监视器,也难得没有说別的。
画面里,没有复杂调度。
就是锅气往上冒。
何知远的手在锅边一翻。
蒋南往灶里添柴。
马川站在一边,努力不挡路。
沈知意把洗好的小菜放到盘子里。
每个人都在做一点小事。
小事凑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顿早饭。
饭桌摆在枣树下。
粥端上来时,还冒著热气。
马川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我现在觉得,能按时吃上早饭,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何知远给他递筷子。
“你以前不吃早饭?”
“吃。”
“吃什么?”
“咖啡。”
蒋南抬头。
“那不算早饭。”
马川指著他。
“你昨天说泡麵不算做饭,今天说咖啡不算早饭。”
“蒋老师,你的人生標准很严格。”
蒋南认真想了想。
“也没有。”
“就是饭要像饭。”
何知远点头。
“这句话对。”
他喝了一口粥。
“年轻的时候拍戏,常常一天只吃一顿。”
“后来胃坏了,才知道饭不能糊弄。”
马川一边吃鸡蛋一边问:
“何老师,你以前拍戏是不是特別苦?”
何知远笑了笑。
“苦也没觉得苦。”
“那时候年轻,觉得熬夜,淋雨,吊威亚都正常。”
“最难受的是有一次冬天拍夜戏。”
“收工以后,剧组阿姨给我端了一碗热面。”
“就普通掛麵,臥了个蛋。”
“我吃到一半,差点哭出来。”
马川停下筷子。
“为什么?”
何知远看著碗里的粥。
“太冷了。”
“人一冷,就特別容易被热东西打动。”
桌上安静了一下。
没有人刻意煽情。
也没有音乐顶上来。
只有粥碗轻轻碰到桌面的声音。
沈知意低头喝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给她煮白粥。
那时候她嫌粥没味道。
现在想起来,白粥的味道反而最清楚。
马川慢慢点头。
“我懂。”
“我刚北漂那会儿,有一次演完小剧场,外面下大雨。”
“我身上就剩十二块钱。”
“买了一碗牛肉麵。”
何知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