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清河的动车票是清晨六点十分。
周悬靠在红旗车副驾驶座上,手机屏幕还停在沈初夏昨晚发来的消息上:排骨加土豆,周小果要吃甜一点。
他把手机扣在膝上,刚闭眼,魏建国的电话响了。
车內没有开广播,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仍旧漏得清清楚楚。
“魏处,机场这边按住了。陆晨带了三本假身份护照,两个做过物理加密的固態硬碟,在t3航站楼vip候机室被军方和监委联合工作组当场截获。”
魏建国按下免提:“硬碟呢?”
“初步技术判定,一个是phas-03未公开改良版核心数据盘,另一个是这几年通过进口试剂公司往海外走帐的明细。陆晨带了四个保鏢,带头的拒捕,已经被警卫排控制。”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背景里传来脚步声。
“协和特需icu那边出事了。李明处长带著逮捕令刚进病房,陆驍看见简东明签字复印件和陆晨被捕通报后,试图拔掉颈內静脉crrt置管。挣扎过程中突发室颤,现在正在抢救。”
周悬睁开眼,手指从手机上移开。
魏建国沉声问:“李主任不是把血钾和酸中毒稳住了吗?”
“是多臟器衰竭急性爆发。心率一度到一百八,隨后室颤。李主任已经电除颤两次,血压还在掉,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都快推到极量,尿量为零。”
周悬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我是周悬。告诉李主任,停止盲目加大血管活性药。陆驍现在是心肌严重缺血合併酸中毒未纠正,心肌应激性已经被推到极限。极量去甲肾上腺素只会增加心肌氧耗,继续往下推,升不上压,只会把坏死面积扩大。”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换了口气:“周专家,李主任不敢停药。收缩压已经掉到六十,一停药可能当场就没了。”
“不停也撑不过半小时。”
周悬把手机还给魏建国,“掉头,回协和。”
魏建国猛打方向盘,红旗车在空旷路口划出一道急促的剎车声,警报隨即响起。
“你不是急著回清河吃排骨吗?”
“陆驍要是现在死在病床上,phas-03旧案在审评中心受理端的最终签字人就彻底成了悬案。”
周悬拉上大衣拉链,“简东明交代的是利益链末端。真正能越过药监程序、把致命报告压下去的人,还在陆驍脑子里。他想死,我不同意。”
二十分钟后,协和医院特需icu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监委工作人员守在门口,护士推著抢救车来回奔走。
周悬推门进抢救室时,消毒水、药液和血气管里残留的腥味混在一起,床旁监护仪正发出连续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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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驍躺在病床上,面部水肿,颈侧敷料被血浸透一圈。
呼吸机管路隨著胸廓起伏抖动,crrt机器还在低速运转,屏幕上压力数值跳得很乱。
“第三次除颤!两百焦耳,闪开!”
李主任握著除颤电极板按下去。
陆驍的上半身被电流带起,又落回床面。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短暂抖动,隨后继续拉出宽大畸形的室颤波。
“还是室颤!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胺碘酮准备!”
周悬上前按住护士的推注器。
“不能用胺碘酮。他qt间期拖到五百二十毫秒,你还给他加胺碘酮,是准备让尖端扭转型室速给死亡证明签名?”
李主任回头看见他,额头上的汗顺著护目镜往下淌。
“周悬,他血压测不到了!再不除颤升压,脑缺氧就不可逆!”
周悬扫了一眼血气分析单,又看向crrt参数。
“ph七点一五,乳酸十二,重度代谢性酸中毒没有纠正。酸性环境下,心肌细胞对儿茶酚胺反应接近失效。你推再多去甲和肾上腺素,收缩的是外周血管,肾臟、肠道和心肌灌注只会更差。”
“那怎么办?”
“硫酸镁。”
周悬戴上无菌手套,“二克,稀释后慢推。碳酸氢钠先把ph拉到七点二五以上。通知手术室,把主动脉內球囊反搏设备推下来。他左心室撑不住了,先用机械辅助循环卸载负荷。”
抢救室里几名专家互相看了一眼。
反覆室颤、血压测不到时停掉常规加压和继续除颤,转向纠酸、镁剂和机械辅助循环,这和他们平日训练里的流程不一样。
周悬把血气单拍在治疗车上。
“继续按流程,他十分钟后就是一张死亡记录。按我的方案,出了问题我签字。”
李主任咬了一下牙,转身吼道:“听周专家的!硫酸镁二克慢推!碳酸氢钠一百毫升快速滴注!马上联繫手术室和介入室,iabp设备、导管、鞘管全套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