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一直在走。
车厢里很安静。
雷恩没有说话,阿什莉婭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坐在彼此对面看著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魔王城已经看不见了,铁轨两侧是刚刚从冬天里醒来的土地。
有些地方还残著一点薄雪,但更多地方已经露出了黑色的泥土,偶尔能看见远处田地里积著浅浅的水光。
阿什莉婭看了很久。
她看见路边的木桩一根一根向后退,看见铁轨旁新挖出来的排水沟。
看见几个魔族工人站在远处坡地上抬头看列车经过。等列车经过之后,其中一个人才抬起手慢慢挥了一下。
阿什莉婭也抬了一下手。
那人应该看不见了,但她还是抬了。
对此,雷恩只是把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
杯子里的浅金色饮料还剩一半。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杯中水面微微盪开,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小块被切下来的春天。
阿什莉婭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慢慢放鬆下来,肩膀不再绷著,手指也从杯沿上鬆开。
她把手臂叠在小桌上,然后將头轻轻趴了上去。
雷恩看著她,阿什莉婭闭上眼。
车厢里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带著泥土、青草和一点凉意。
阳光落在她脸上。
阿什莉婭能感觉到列车还在向前。
那种轻微震动从车厢地板传上来,又从桌面传到她的手臂,再传到她的额头。
她以前很少这样放鬆。
魔王不能隨便闭眼。
魔王不能在人前显出疲惫。
魔王要坐在王座上要听完每一份报告,要记住每一片领地的粮仓,要判断每一次战爭的代价。
冬天的时候也是这样。
每一件事都压在她眼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
安静到只要听列车往前走,只要感受阳光落下来。
只要知道雷恩坐在对面。
这就够了。
雷恩把声音放得很轻,他坐在那里看著窗外,也偶尔看她。
阿什莉婭闭著眼,风吹起她的髮丝。
雷恩伸出手本来想替她拨开,手伸到一半,又停下来。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碰她,於是那缕髮丝就在风里轻轻晃著。
阿什莉婭没有睁眼。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列车穿过一片低缓坡地,久到窗外的光从一侧转到另一侧。
阿什莉婭忽然开口道。
“雷恩。”
“嗯?”
“我们会贏吗?”
雷恩看向她。
阿什莉婭仍然趴在桌上,她已经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映著窗外的光,也映著一点疲惫。
她没有说清楚贏什么。
阿什莉婭没有说,雷恩也没有问。
列车还在走。
雷恩看著她的眼睛,然后他说道:
“会贏的。”
“……为什么?”
阿什莉婭看著他,雷恩看向窗外。
铁轨延伸向前,春天铺在两侧。
“因为我们一直在往前。”
“冬天那么难,我们还是把路修出来了。”
“学校在开,铁路在走,还有很多很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的脸庞。
“我们不是因为已经贏了才走到这里。”
“是因为一直走,才会贏。”
风从窗外吹进来。
这一次阿什莉婭没有闭眼,她只是静静看著雷恩。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
“你有时候说话很像在骗我。”
“那这次骗得好吗?”
阿什莉婭看著他然后笑了一下。
“还不错。”
雷恩也笑了。
列车继续向前。
春天在窗外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