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字写得很重,笔锋甚至压破了纸面:
……既然他们不想坐在一起,那就继续跪著。
阿什莉婭看著那行字很久都没有说话。
雷恩忽然想起凯撒留下的许多传闻。
也想起阿什莉婭在月光下说过的,凯撒也会一个人坐在王座上沉默很久。
雷恩低头看著那份草案,他忽然觉得这几页旧纸很重。
阿什莉婭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行字旁边的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道:
“凯撒殿下……他曾经也尝试过。”
雷恩看向她,阿什莉婭的眼神落在旧纸上。
“但他没有如今这样的时间和外部压力。”
“也没有……人帮他。”
雷恩没有说话,阿什莉婭继续说道:
“我以前总以为,凯撒陛下是靠自己的力量压住了魔界。”
“魔主不听话,那就打到他们听话。领地不服,那就让他们低头。冬天来了,就从某个还能挤出粮食的地方硬挤出来。”
她看著那份旧草案。
“可他也想让他们坐在一起,只是他们不愿意。”
雷恩低头看著那行字。
“既然他们不想坐在一起,那就继续跪著。”
这句话太像凯撒。
冷硬、愤怒、失望,还有已经不想再解释的疲惫。
雷恩慢慢將那份旧文件合上。
“这也是凯撒的遗產。”
阿什莉婭抬眼看他,雷恩说道:
“一条没有走完的路。”
阿什莉婭看著他,雷恩把那份草案放在桌上,旁边正好压著他们最近整理出来的新制度副本。
这些新纸上的字很清楚,墨跡也很新,旧纸放在旁边顏色暗得像一块阴影。
阿什莉婭看著它们並排放在一起,过了很久才说道:
“那我们替他走完。”
“嗯。”
旧档案室里的灯更暗了些。
雷恩伸手想把那份凯撒时代的草案重新放回原来的旧档案里,阿什莉婭却拦住了他。
雷恩看向她。
阿什莉婭拿起那份旧文件走到档案室另一侧。
那里有一张新近搬来的木桌,桌上放著最近几周整理出来的改革档案副本。
阿什莉婭將凯撒那份旧草案放在最旁边。
旧纸与新纸並排放著。
雷恩看著她的动作,阿什莉婭低声说道:
“它不该再被压在下面。”
雷恩轻轻笑了一下。
“旧领地要是知道我们把凯撒陛下的文件放在改革档案旁边,恐怕又要写很多附註。”
“那就让他们去写吧。”
雷恩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旧档案室里站了一会儿。
灯火很暗,可新纸和旧纸都被照亮了一点。
……
离开档案室时外面的迴廊已经点起了灯。
夜风从城墙方向吹来,將旧档案室里的灰尘味吹散了一些。
阿什莉婭走得很慢,雷恩走在她身边。
迴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石面上轻轻响著。
过了一会儿,阿什莉婭说道:“凯撒曾经一个人坐在这里。”
雷恩看向她,阿什莉婭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我们是两个。”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他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阿什莉婭的手指轻动一下,却没有挣脱开来。
他们继续沿著迴廊往前走。
灯掛在柱边,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旧档案室的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里面的旧纸还在,新纸也还在。
旧影没有消失,可它不再只是压在身后的影子。
它像一条很久以前没有走完的路,终於在新的灯火下接上了另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