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海水中拖出一道急速扩散的漩涡,头也不回地朝龙宫外围的深海裂隙衝去。
他身后的妖兵们愣了一瞬,然后如同被惊散的鱼群,跟著自家大王的方向疯狂溃逃。
鳞甲碰撞声、兵器落地的叮噹声、惊恐的嚎叫声,在深海中匯成一片混乱的喧囂。
血鯊王没有逃。
他那双灰白色的竖瞳死死盯著镇岳。
眼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滚烫的情绪彻底覆盖。
愤怒。
极致的、扭曲的、將理智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將自己如今身陷绝境的全部责任都归咎於镇岳。
若不是这傢伙来东海,若不是他非要爭什么青铜碎片,它就不会来这龙宫。
若不是来了这龙宫,本座就不会被捲入这等祸事。
现在敖广死了,真龙一族的怒火即將烧遍整片东海!
而它的七杀楼,也將被这场大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害死本座了。
“镇岳!!”
血鯊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碎裂的胸腔中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本座今日走不掉了,但你也得留下来陪本座!!”
他的身形猛然下沉,暗红色的鳞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燃烧、炸裂、倾泻而出。
妖丹在燃烧,精血在燃烧,连最后那一丝残余的理智也在燃烧。
他不再防御了。
周围的龙將和溃兵在他眼中全部消失了,他的视野中只剩下镇岳一个人。
此刻。
血鯊王的身体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陨石,裹挟著毁天灭地的衝击力,朝镇岳正面撞去。
他所过之处,海水被压出一道凹陷的沟壑,礁石在衝击波的余威中碎裂成齏粉,连那些来不及避让的妖兵都被他的妖力余波震得横飞出去。
镇岳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刚刚从与两名妖王的缠斗中脱身,左臂的旧伤还在渗血。
血鯊王这一击来得太快,太狠,像是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可能,只为在死前拖他一起沉入深渊。
镇岳没有时间多想。
他举起长刀,將残余的神力全部灌注到刀刃上,暗金色的刀气在水中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屏障,横在身前。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海底炸开。
海水被推挤成一圈急速膨胀的气泡环,向四周疯狂扩散。
裂隙两侧的岩壁在衝击中龟裂,碎石被捲起,和著泥沙与暗红色的血水一起翻涌,將整片战场搅得浑浊不堪。
镇岳的刀气屏障在碰撞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
然后碎裂。
镇岳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海床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虎口崩裂,长刀脱手而出,在海底翻滚了几圈,插进一块碎裂的珊瑚岩中。
暗金色的神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在海水中散开,混入那些已经浑浊不堪的暗流中。
但血鯊王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身体同样在碰撞中受了重创,暗红色的鳞甲碎裂了大半,灰白色的竖瞳中溢出一缕暗色的血线。
但他没有后退,更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
他的身形在碰撞后微微停滯了一瞬,然后再次暴起。
第二击。
这一次,他的利爪直取镇岳的咽喉。
他的速度比第一击更快,那股燃烧妖丹带来的力量正在將他推向极限,也在將他推向毁灭。
他的动作已经不再像是一个活著的生灵,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最后指令的杀戮机器。
镇岳刚刚稳住身形,手中的武器已经脱手。
他只能抬起右臂,將残余的暗金色神力凝聚在肘部,试图用鎧甲硬接这一击。
就在血鯊王的利爪距离镇岳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一道灰青色的剑光从侧面切入。
如同一缕从月华上剥离下来的丝线,精准地刺向血鯊王的腕骨。
那道剑光看似纤细,实则蕴含著足以撕裂鳞甲的锋芒。
它贴著血鯊王鳞甲的缝隙滑入,在接触的瞬间便切开了他腕部的肌肉与血管。
血鯊王的冲势微微偏转了一线,利爪擦著镇岳的肩甲掠过,在暗金色的鎧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镇岳趁著这个间隙向侧后方退出数丈,迅速拉开了距离。
他的呼吸急促,暗金色的神血从肩头那道新添的伤口中涌出。
青霜的身影落在他身侧半步处,灰青色的古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安静的墙。
血鯊王在原地停滯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部那道正在涌血的伤口,灰白色的竖瞳缓缓抬起,从镇岳身上移到青霜身上,然后移回镇岳身上。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带著血丝的、森白的弧度。
“有人护著你……又有何用?今日……你们谁都出不了这片海……”
他没有再继续攻击。
因为温言的动作比他更快。
温言从侧后方赶到,苍白的指尖在身前划过,三枚符文在海底亮起,呈品字形悬在半空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些符文彼此之间连成一道细密的线,將血鯊王与镇岳之间的距离隔开。
“破!!”
温言低声喝出。
符文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血鯊王面前。
屏障不算厚,但在血鯊王妖力已经燃烧了大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的此刻,已经足够爭取到短暂的时间。
雷横从另一个方向衝过来,暗金色的鎧甲碎裂了大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动作依然迅捷。
他一拳砸在血鯊王侧翼的防御上,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成功地將血鯊王的注意力牵扯了一瞬。
镇岳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与青霜、温言、雷横的视线快速交匯了一瞬。
不需要言语,他们都知道此刻最紧要的是什么。
困阵正在削弱。
敖广陨落后,覆海困龙阵失去了核心的引导。
虽然八名龙將仍在维持,但阵法的威力已经大不如前。
阵纹的光芒开始变得断断续续,那些原本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幕上,隱约可见细如髮丝的裂缝正在缓慢蔓延。
温言在激战的间隙中迅速判断出了阵法的状態。
他侧身避开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妖气浪潮,同时压低声音对镇岳道。
“老龙王陨落,阵眼已乱,我们必须趁著那些龙將彻底掌握阵法之前离开!”
镇岳点头,没有多问,没有犹豫。
他迅速收回那柄插在珊瑚岩中的长刀,暗金色的神血顺著刀柄滴落,在海水中化开。
他转身,面向那道正在缓慢合拢、又带著细密裂纹的金色光幕。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