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的主街比上次来时冷清了许多。
两侧的商铺关了大半,门板上的符文暗淡无光,有些铺面甚至已经掛出了“转让”的木牌,在灰雾中歪歪斜斜地摇晃著。
木牌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写它们的人连多留一刻都不愿意。
那些曾经在街边叫卖的摊贩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寂静。
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偶尔有几道身影匆匆穿过街道,也是低著头快步走过,不敢多做停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热而凝滯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林长生走在主街边缘的阴影中,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个路过的行商。
他走过了三条岔道,在第四处分岔口处放缓了脚步。
岔道深处。
他此前在这里购买的那间血食铺子,依然保留著原来的模样,混沌商会的认证標誌也还掛著。
只是此刻却门板紧闭,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没有脚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將感知无声地探了出去,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掠过铺子周围的所有角落。
街对面,一间茶摊的帘子后面,有两道气息在安静地蛰伏。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诡异,正佯装在擦拭一个灰扑扑的陶壶,目光却每隔几息便扫向铺子的方向。
巷口,一个货郎背靠著墙,面前的木车上堆著几捆乾枯的草药,他的气息比茶摊摊主更加內敛。
若非林长生的感知远超这个层次的诡异,几乎会將他当作一个真正的行商漏过去。
隔壁二楼,半掩的窗户后面还有一道气息。
位置比前两方更加隱蔽,气息也更加沉稳,像一块嵌在墙里的石头。
多方眼线,全都在盯著那间空铺。
林长生收回感知,步伐没有任何变化地穿过了岔道口,就如同一个路人一般。
主街尽头,一间掛著半旧酒旗的三层木质建筑还在勉强营业。
门楣上刻著“归途客栈”四个字,字跡已经被风沙磨去了稜角,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某种古旧符文的残余痕跡。
林长生推门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比他预想的热闹一些。
七八张木桌散落摆放,其中有四张坐著人,都在低声交谈著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劣质诡晶燃烧后的焦涩气味,混杂著某种不知名酒液的酸腐味。
他面色如常地走到靠窗的那张空桌前坐下。
小二动作麻利地跟了上来,微微欠著身,声音不高不低。
“客官要点什么?”
“一壶浊酒,两个小菜。”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方向走去。
不多时,一只粗陶酒壶和两碟乾果便摆在了桌上。
林长生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呈暗红色,入口辛辣,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余味。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但感知已经悄然铺展开去。
周围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昨天北边又调了一队人,据说连夜赶路,天没亮就进了驻地。”
“深渊魔殿那边也不消停,炎烬大人前日亲自去了一趟城主府,出来时脸色极不好看。”
“城主府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两边都得罪不起,洛应决也就是个摆设,真打起来他能拦住谁?”
“那你说会不会真打起来?”
“打不打得起来,不取决於咱们,取决於上头那几位还有没有耐心。”
“……”
林长生又抿了一口酒,指尖在粗陶杯壁上轻轻划过。
说话的是一桌三个穿著暗灰色短打的诡异,气息都在灾厄级中段左右。
看打扮和口音,像是常年混跡在灰烬城底层的老油子,对城中的风吹草动最是敏感。
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压低声音,续道:
“我听说暗影议会那边又来了个硬茬子,好像是总部那边下来的,深渊级中期,姓什么不知道,但进城那天,城北那片的雾气浓了整整两圈。”
“深渊级中期……”旁边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比洛城主还高了一截?”
“谁说不是呢。”年长者冷笑一声,“所以我说,洛应决现在就是个桩子,两边都在等他先倒。他一倒,灰烬城这潭水就彻底混了。”
林长生將那几人的对话一一记在心里。
灰烬城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紧绷。
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都在增派人手,双方的高层已经不再掩饰敌意。
而那位城主洛应决,虽然在名义上维持著两方势力的平衡,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如今两方人马还在陆续赶来,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导火索,大战便会触发。
他可记得此前收到过消息。
七大势力中,有两大势力为了一具堪比妖王境的尸体,可是大打出手过。
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