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储物袋,重新看向林长生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方才没有的郑重。
“阁下出手如此阔绰,金某倒是看走眼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郑重,“请隨在下来,奴隶在地下仓库。”
金满堂起身,亲自引路,带著林长生穿过商会后厅,沿著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著暗淡的夜明珠,每隔数十步便有一道符文光幕横在通道中央。
金满堂每经过一道光幕,便抬手在符文节点上轻轻一按,光幕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长生跟在他身后,將每一道光幕的位置、符文的排列方式、以及光幕之间间隔的距离都无声记下。
最后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无声消散,露出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地下仓库比林长生预想的更加宽敞。
穹顶高悬,约莫五六丈,数以百计的石柱整齐排列,支撑著整片空间的重量。
那些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泛著暗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无数条沉睡的血管盘踞在石面上。
而在石柱之间,一只只囚笼整齐排列,每一只囚笼都由玄铁铸成,栏杆上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囚笼內部的诡异奴隶们姿態各异。
有的蜷缩在角落,竖瞳半闔,气息萎靡。
也有的盘坐在囚笼中央,即便戴著封印项圈,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还有的背靠著栏杆,像是在假寐,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睫暴露了它们並非真正放鬆。
“七十三只,全在这里了。”金满堂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通道,“阁下可以逐一验货,確认品质无误后再行交割。”
林长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地下仓库中那些整齐排列的玄铁囚笼。
七十三只囚笼,七十三只虚无级的诡异奴隶。
初期四十三,中期十八,后期九,巔峰三。
这个数字放在灰烬城那种边境地带,已经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的驻地战力翻倍。
在確认数量和实力都没有问题后,林长生收回感知,微微点头。
“不错。”
林长生语气平淡,说话间已经抬起了右手,一道金色光门在他身前三尺处无声展开。
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框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纹路在门框表面缓缓流转,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扉正在缓慢呼吸。
金满堂站在五步之外,当他感知到那扇光门散发出的气息时,瞳孔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那气息古老、苍茫,像是从某个极其遥远的时空中渗透过来的余韵,让他那根浸淫商海数百年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瞬。
金色丝线从林长生掌心涌出,铺天盖地,如同无数条细密的触手,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囚笼的边缘。
七十三只囚笼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同时离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整齐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没入光门深处的黑暗中。
那些笼中的诡异奴隶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连笼带人一同拖入了那片深邃的金色黑暗。
前后不过半个呼吸的功夫。
仓库中那些曾经排列著七十三只囚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金满堂站在原地,视线从空荡荡的地面上收回。
当他再次看向林长生时,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中已经多了一层比方才更加沉实的敬畏。
“阁下手段通天,金某佩服。”
“告辞。”
林长生没有多余的话,转过身,沿著来时的石阶向上走去。
金满堂站在地下仓库中央,目送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光芒中,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装满了二十三亿一千六百万诡晶的储物袋。
“二十三亿……拿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眼中露出思索,低语一声,“此事得稟告会长才行!”
……
“咚咚!”
金满堂来到商会顶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敲了两声。
“进来。”
听到里面人的应允后,他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內,正有一位老者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泛黄的古籍。
老者穿著一件洗得发白却浆得平整的旧灰袍,面容清瘦,眉眼间的气度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若非腰间那枚混沌商会特有的环形令牌,看起来就像是街边茶摊上歇脚的普通老者。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眼,只是將手中的古籍又翻过一页。
“二十三亿的客人走了?”
金满堂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在书案对面站定,微微躬身:
“会长已经知道了?”
“七十三只囚笼同时被移走,动静不算小。”
会长合上古籍,放在膝上,这才抬起目光看向金满堂。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带著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通透,仿佛能透过表象直接看到事物最本质的一层。
“会长知道那人来路?”
老者摇头。
“那是否需要属下派人去调查一下?”
金满堂试探著问道。
老者出言制止:
“此人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诡晶,还有那收纳奴隶的手段,背后必有极其深厚的底蕴。”
“若是隨意试探,惹怒对方,恐怕不妙。”
老者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天际线,语气带著一丝长者点拨后辈的平和。
“咱们混沌商会之所以能存续数千年,靠的不是与人爭强斗胜。”
“而是安安分分做生意,不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浑水,这才是长久之道。”
“属下明白。”
金满堂低著头应了一声,正准备告退,老者却又开口道:
“深渊世界的先遣队准备得如何了?”
“回会长,前往深渊世界的先遣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金满堂思索著说道,“不过龙啸小队此前任务伤势不轻,还未恢復,估计得从外面招募些人手才行。”
“那就儘快。”
会长的手指在古籍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继续说道,“世界树的线索,暗影议会那边也在查,咱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而且总部那边也催得紧,不能拖太久!”
“属下明白。”
金满堂顿了顿,开口道:“不过……世界树如果真的在深渊世界深处,那里的环境法则与咱们这边截然不同,寻常的虚无级巔峰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
“所以这次才让你亲自带队。”
会长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你在混沌商会干了三百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深渊世界虽然凶险,但以你的修为,自保绰绰有余,况且……”
他顿了顿,“总部那边给出的报酬,值得冒这个险。”
金满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头应道:
“属下遵命。”
他转身退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
老者重新拿起那捲古籍,翻开,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指尖却悬在书脊边缘,久久没有翻动。
“深渊世界……世界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趟浑水,也不知道要搅出多大的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