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道下游。
碎石滩在夜风中铺展成一片灰白色的荒芜，几丛枯草从石缝中钻出来，在气流中剧烈摇晃。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將河床上的脚印和血跡照得清晰分明。
林长生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踉蹌。
他身上的暗红色战甲已经碎裂了三处，左肩的甲片几乎完全脱落，露出下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暗金色的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顺著臂甲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三十名眷属跟在他身后，姿態各异。
有的左臂垂著，有的甲冑碎裂了大半，有的气息虚浮得像是隨时会断掉。
但所有人的速度都维持在同一个节奏上，既不显得太过慌乱，也不至於让后方的追兵觉得他们在放水。
身后约莫两里处，灰黑色的雾气中，数道身影正在稳步逼近。
灰眸走在最前面，灰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翻卷，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长生等人留下的脚印上。
他的周身环绕著一层极淡的暗影之力，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若隱若现，像是狩猎者刻意显露的锋芒。
那两名深渊级中期的强者，则跟在他身后。
除此之外，还有那先前存活下来的数名虚无级巔峰的精锐。
整个队伍与林长生之间始终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前方的雾气中，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炎烬的身影从雾气中衝出，暗红色的魔焰在夜风中炸开，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刀刃，精准地切入战场。
他身后数十名精锐紧隨其后，暗红色的战甲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道决堤的洪流，从旧河道的侧翼猛然涌入。
灰眸的脚步第一次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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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目光越过前方那些逃窜的身影，落在从侧翼切入的那道暗红色身影上。
“深渊魔殿的援军？终於是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同时，又在不著痕跡地评估著来人的分量。
炎烬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落地的瞬间便已经完成了从奔跑到出手的转换，战刀从鞘中抽出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身。
暗红色的刀气撕裂夜风，裹挟著灼热的气浪，直劈灰眸的面门。
灰眸侧身避开，暗影之力在掌心凝聚，如同一面无声的盾牌，將那道刀气引导向身侧的碎石滩。
碎石炸开，尘土冲天而起。
炎烬一击即退，目光迅速扫过战场，精准地捕捉到了林长生的位置。
“炎七！”
他的声音带著急切，在夜风中炸开：“情况如何？”
林长生踉蹌著停下脚步，撑著一块半埋在碎石中的断碑，暗金色的血顺著他的护臂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大人……”他的声音虚弱，带著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疲惫，“我们的情报有误，对方增援的实力远超此前预料！”
“好在我等提前设下埋伏，杀了他们不少人，还將那几位深渊级强者重创！”
“若非如此，属下恐怕撑不到你们赶到。”
炎烬听后顿时眼前一亮，感知扫过灰眸等人，仔细观察起来。
確实如林长生所言，暗影议会的增援都受了伤。
原本他是打算接了人就撤，可现在却有了其他的想法。
深渊后期的实力，哪怕是在七大势力之中，也有不算低的地位，若是能斩杀一位，便是大功一件。
更重要的是，对方如今都是重伤。
这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肉。
“渊痕大人！”炎烬偏过头，看向侧后方那道沉默的身影，“你怎么看？”
渊痕瞬间明白了炎烬的意思。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战场，然后落在灰眸等人追来的方向，停顿了大约两息，便做出判断。
“可以打。”
他的回答简单，乾净利落。
炎烬嘴角咧开一个带著狠劲的弧度，手中的战刀猛然抬起，刀尖直指灰眸等人的方向。
“所有人听令！合围！一个都別放走！”
暗红色的洪流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改变了方向。
原本呈防御阵型列阵的深渊魔殿精锐们同时转向，魔焰从甲冑缝隙中涌出，將整片河道染成一片暗红。
灰眸的脚步停在了三十丈外。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亮了一瞬，像是在评估眼前的局势。
身后那两名深渊级中期的护卫已经將诡力催动到了极致，他们身上那些偽造的“伤口”在暗影之力的包裹下泛著逼真的血色。
“深渊魔殿的援军……看来是想把我们都留在这里。”灰眸的声音平静，却恰好能让对面所有人听清，“胃口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