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驻地正值用人之际,你既有功,又有能,这副会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长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炎烬直接打断。
“好了,炎七……不,炎副会长。”他改口的速度很快,像是要刻意巩固这个称呼,“你先回去疗伤,驻地的事务等你伤好了再交接。”
林长生见状,只能无奈应下。
“属下……领命。”
他的声音依然带著虚弱,但比方才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像是一个刚刚接受了重担的人,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態去承担那份责任。
炎烬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只要炎七接下了这份“功劳”,那奥古斯都的怒火就会精准地落在他头上。
到时候,自己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责”,不至於被湮灭级巔峰的存在盯上。
待到林长生退出殿內后,炎烬这才收回目光。
“虽然让炎七背了锅,但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向总部那边说明才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深红色的传讯秘符,犹豫了片刻,才將深渊魔焰缓缓注入符中。
片刻后,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带著一种常年处於决策层的人特有的、不疾不徐的沉稳。
“灰烬城,炎烬?”
“霍尔德大人。”炎烬微微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属下有要事稟报。”
通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那道声音重新响起。
“说。”
炎烬深吸一口气,將今夜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炎七带队伏击暗影议会增援开始,到对方实力远超情报预估,再到炎七在混战中斩杀了一名身份特殊的年轻诡异。
最后讲到渊痕在撤退时,被对方深渊级后期的领头者临死反扑、不幸陨落,都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短,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掩饰。
但他说到“身份特殊的年轻诡异”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传讯符那头也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炎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属下確认过了……是奥古斯都大人的独子,萨米尔。”
传讯符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炎烬以为通话已经断了。
“奥古斯都的独子。”
霍尔德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凝重,再次確认道。
“你確定?没有认错?”
“属下確认过了。”
炎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令牌、纹章、气息……都对得上。”
“而且那年轻人身上还带著一枚替死傀偶,暗影议会的寻常成员绝不可能拥有这等宝物护身。”
传讯符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霍尔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奥古斯都的独子死在灰烬城,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炎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暗影议会可能会以此为理由,向深渊魔殿全面开战。”
霍尔德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每个字都带著沉甸甸的重量。
“你和你的驻地,是这一切的源头。他们要復仇,第一个目標就是灰烬城。”
炎烬想要反驳,想要解释这是炎七做的,和驻地无关。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霍尔德说得对。
在暗影议会看来,炎七是深渊魔殿的人,是灰烬城驻地的人,是他炎烬麾下的统领。
谁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在谁的地盘上,死在谁的人手里。
“……属下明白。”
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那种歷经沙场磨礪后才会有的沉稳。
“灰烬城驻地会做好一切准备,收缩防线,等待总部支援。”
霍尔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说道。
“稍后我会派人前来增援,但在支援抵达之前,你要確保一件事。”
“大人请说。”
“那个叫炎七的,別让他死了。”
炎烬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他杀了萨米尔,是整件事的源头。奥古斯都若想復仇,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暗影议会若想宣战,第一个要抓的也是他。”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所以,他必须活著。哪怕灰烬城驻地守不住了,你也要把他送回总部。”
“这是命令。”
“属下遵命。”
炎烬低下头,声音中没有任何迟疑。
霍尔德最后传来的声音,已经开始带上了一层整理收尾时特有的利落。
“你先稳住局面。其他的,总部会处理。”
通讯符的光芒从金红色迅速暗淡下去,化为一片灰烬,在夜风中无声消散。
炎烬握著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传讯符碎片,坐在主位上,看著那片灰烬从指缝间滑落,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撮暗色的粉末。
窗外的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將那片灰烬吹散,消失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炎七……你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