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小皇帝是被鸟鸣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天光正从破帆布的缝隙里漏进来,暖融融铺在脸上,还带著点海水的腥气。
抬手挡了挡光,他又翻了个身。
后脑勺“咚”一声撞上硬木板。
钝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嘶————”他齜牙咧嘴地捂著后脑勺坐起来,揉了两把,才抬头看向外面。
下一秒,他便愣住了。
只见。
船舱外,层层叠叠的树影遮挡视线,枝叶间漏下的光斑碎金似的晃动著。
他踉蹌著爬起来,站在船头。
晨光迎面砸下来。
而他面前,竟是一座岛,安静地浮在碧蓝的海面上,时不时有海鸥飞离。
船斜斜地搁浅在一片浅滩上。
船底陷进柔软的细沙里,退去的海浪在沙面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泡沫。
船上的人陆续醒了过来。
由於小皇帝是乔装打扮跟著求亲使者队伍离开的京都,故而船上只有寧远侯父女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他人都不知道。
一名兵卒走到小皇帝身边,看著眼前一大片翠绿,怔了半晌。
然后,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我们…我们昨晚不是在海上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岛上?”他眼中满是茫然,声音有些发飘,“难不成昨晚的大鱼跟海神娘娘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眾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追忆昨夜的奇幻情景,说到那只口吐人言的雪白九尾狐时,好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小惩大诫”“自寻死路”,这几个字像烙铁印在每个人脑子里,挥之不去。
寧远侯从船尾处走了过来,衣袍下摆沾了泥沙,他扫了一眼乱鬨鬨的眾人,“先把能用的东西搬上岸,清点清楚。”
“是,侯爷。”
眾人低著头,纷纷动了起来。
沈樱跟寧远侯打了声招呼,就动作乾脆利索地跳下船,在小岛的外围瞎逛。
“阿樱,別到处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她背对著寧远侯摆了摆手,越走越远。
见状,寧远侯嘆了一口气,旋即走向独自站在船头阴影里的小皇帝。
两人並肩望著前方的岛屿。
沉默了好一会儿。
“此事,陛下怎么看?”寧远侯偏头看向小皇帝,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小皇帝拍了拍身上的泥沙,眉眼在晨光里显出超越年龄的沉静,“沈爱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镇北州,朕无论如何都要去!”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双手驀地握紧,目光穿过海岸线,遥望京都的方向。
“借求亲一事,將大雍赠予神女,是朕除掉国师等人的唯一机会。”
寧远侯忧心忡忡,“可是陛下,昨夜我们偶遇海神娘娘,祂怀中灵兽已经出言警告过我们一次,我们若不打道回府,定然会再次遇见那只鯤,恐有性命之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