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收了剑。
雨也收住了。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撩她鬢角的碎发。
她抬手把那缕头髮別到耳朵后头,动作懒散。
那只刚烧见骨头、眼下完完整整的手,在耳垂那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揉了揉那块地方,有点痒。
方才那一蹙眉,已是她今日情绪的极限。
彭伟是上官,也是血莲教插在军中的钉子。
这人前前后后下了好几回黑手,想搞死她。
楚嵐不是没想过走明路,递摺子、请朝廷查办。
可她门清,彭家不会依。
梘州彭氏,百年老门阀,这帮人顶要紧的,不是公道,是面子。
谁把彭家子弟跟邪教勾搭的烂事捅到明面上,彭家只有一招:自个儿先动手把人清了,再把知情的全抹乾净。
事情对错不打紧,台子硬不硬才要命。
她要是去告,头一个倒的就是她。
彭家宰彭伟叫清理门户,宰她叫顺带扫垃圾,一箭双鵰,乾净利索。
所以从突破四重境那天起,楚嵐就把彭伟掛上了小本本,盯得比追剧还紧。
等了俩天,可算逮著这孙子单独出门,走的是偏僻山路,连个跑腿的都没带。
天时地利人和全齐活了。
先下手为强,把祸根掐在苗头里,说是自保也行,说是划算也行。
她蹲下去,袍边扫过沾泥的地面,劲装下摆卡在腰臀那收得正合適,这一蹲,布料绷出了条够让男人多瞅两眼的线。
楚嵐没那閒心管这些,天目一开,扫见彭伟尸身里有什么玩意儿在亮……
一颗珠子。
炁珠。
楚嵐凤眼一眯,那张冷脸上总算冒了点儿兴头。
抽出佩剑,照著彭伟尸身一挑,珠子滚出来,晶莹剔透,入手温润,里头光晕流转如活物。
她略一琢磨,真气往里一引。
珠子化开,一股暖流顺著就往识海钻。
识海里,那株悬在阴阳神魔相头顶的小树苗子猛地一颤,叶片哗哗抖起来,如饮甘霖。
树身往上躥了一小截,叶子舒展开来,发出暖和的亮光。
体內癒合之力涨了一截,比先前强出不少。
楚嵐吐出一口气,暖意在经脉里走了一圈,四肢百骸里那股舒坦劲让她眼皮微微合了合。
她想起另一颗炁珠的下落:周枫府上。
念头一闪,凤眸亮了半瞬,又被她压下去。
周枫那號人,她如今四重境也看不透深浅,去夺他手里的炁珠,不是胆量,是送死。
知足能活得久,贪心的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楚嵐把念头掐乾净,低头摸尸。
彭伟这孙子身家还算厚实:六枚三阶灵丹,玉瓶装著,丹香直往鼻子里躥,品相没得挑;一柄灵剑,剑身修长,寒光冷得扎眼。
她拎起剑端详了两眼。
剑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冷是冷了点,艷也是真艷,一脸写著:別过来烦老娘。
剑光映著眸光,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清哪个更晃眼。
楚嵐沉吟片刻,收了灵剑。
铁锤那丫头嗜打铁如命,这剑熔了给她当材料,怕是能乐得原地蹦起来。
脑子里闪过那张圆脸笑出花的样子,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至於自己留著用?
笑话,旁人问起彭伟的剑怎么在她手上,那不是自寻死路?
搜刮乾净,她从怀里摸出个瓷瓶。
化尸水,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品。
拔开瓶塞,碧绿汁液拉出细线,精准点上彭伟那两半截身子。
嗤……
血肉骨头消融得飞快,眨眼功夫就软成一摊黄水,往泥里渗了个乾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那匹死马也没落下,照旧来了一遍。
一刻钟过去,山路上乾乾净净,別说打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出来。
翻新的那点土,等老天爷下场雨,保管服服帖帖,跟没动过一样。
楚嵐拍拍手正准备走人,眼前突然跳出那行熟得不能再熟的字: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將相和衷】
【获得40点成就点数】
【当前成就点数:80/100】
楚嵐盯著这行字,凤眸里难得透出一股子无语。
將相和衷?
她把彭伟劈成两半,系统转头就给她安个“將相和衷”的名头。
这得是多厚的脸皮才能把杀人越货包装得这么其乐融融。
这系统的节操,怕不是出厂时就忘装了。
她抬手揉揉眉心。
也罢,心腹大患已除,炁珠、灵丹、灵剑到手,这一趟不算白跑。
八十点成就点数,离下一次奖励还差二十点。
楚嵐吐出口浊气,身形一闪,没入山林深处。
黑色劲装融进树影,远远只见一片摇曳的暗色,风里残留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清祟卫名册上,从此再无彭千总这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