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跃海转到另一边,拿手指点一个新兵出枪的角度。
“枪要端平,別歪,你这不是扎枪,是擦边,擦来擦去,就是捅不中。”
旁边几个老兵听出味儿来,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
楚嵐摇摇头,在营房里走了走。
前些日子围剿人狼妖,魁部营死了几个兄弟,伤了十来个,萧莫杨又补一批人进来。
新兵蛋子,嫩得像春韭,一掐一股水。
所以得练。
有个新兵偷眼瞄她背影,手里枪差点撂地上。
於跃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瞅啥瞅!那是你瞅的?练你枪去!”
日子就这么过。
……
可有的地方,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头一天,彭伟手底下的把总李昂去找彭伟,听说彭伟人骑马出城巡视,还没回来。
他还笑呵呵跟彭府僕人逗闷子:“彭大人那骑术,没得说,指不定猫哪个青楼骑女人去了。”
那神情,就跟说领导偷摸出去耍了,不叫事儿一样。
到第三天,彭伟还没露面。
李昂脸上的笑就掛不住了。
他把明川所有青楼翻了个底朝天,可是连个人毛都没找著。
又问遍卫所上下,问遍城门守军。
都说一样的话。
“彭伟出城了,没见回来。”
第六天,燕长空坐在堂上,脸铁青。
千总高堂隆立在堂下,正回稟查来的消息。
当日在清祟卫卫所大门值哨的,是许四多和王顺溜,高堂隆把两人都提了来。
许四多缩著脖子,不敢抬头,说话嗓子眼发紧。
“那日彭大人出来……小的问了一句『大人去哪』,他说『去巡视,出城走走,松松筋骨』,就……就翻身上马了。”
王顺溜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彭大人只身一人,没带隨从,马精神得很,四蹄翻盏似的,噠噠噠就跑远了,小的还以为彭大人有急事。”
燕长空眉头拧成疙瘩。
彭伟什么人,他清楚,彭氏子弟,骑射打小练的,不假。
可这人张扬,出入前呼后拥惯了,绝没有孤身出城的道理。
况且说是巡视,可不查防务,不带文书,不告去处。
这哪是巡视,分明另有打算。
更蹊蹺的,出了明川城,人就跟露水一样,蒸发了。
“出城之后呢?”燕长空问。
高堂隆摇头。
“沿官道查了十里,问过沿途驛站和几个堡子,都不曾见彭大人经过。”
燕长空手指敲著桌案,一下一下,闷得很。
彭伟有意藏行踪,在城里还有人瞧见,出城就断了线,这是故意避著人走啊。
他心里预感不好。
一个卫所千总,彭氏族人,无声无息没了,说出去谁信?
高堂隆试探著问:“大人,这事……要不要报总兵府?”
燕长空没接话。
他现在头疼,真疼,太阳穴突突跳。
同时心里已经把彭伟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世家紈絝,平日里耀武扬威,惹起麻烦来一个顶十个。
人活著倒罢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怎么跟总兵府交代?怎么跟彭氏交代?
到那时候,板子打下来,他燕长空第一个顶著。
堂上静了许久。
燕长空咬碎一口牙,一字一顿往外蹦。
“查。”
“往死里查。”
“活要见人……”
他顿住。
眼底压著沉沉的东西。
“死……”
“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