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才突破四重境,到现在也就刚站稳脚跟的水准,不够看。”
周枫没接这话茬,从案头抄起只锦盒,隨手掀开。
盒里躺著两枚丹药,丹色赤红,灵光內敛,品相倒是不俗。
药香漫开,艾草那股呛味转眼就被吞了个乾净。
萧莫杨盯著盒里那两枚丹丸,眼珠子挪不动窝,好半天才憋出嗓门:“四……四品灵丹?!”
“一人一枚。”
周枫把锦盒往前一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轻。
他抬起眼,眼底没有半分暖意。
“此战,你我都没有退路,办砸了,別想著清祟卫还能留你们,连我在吴枫州,也站不住脚。”
他顿一下,声音压低几度,一字一顿。
“圣上赐的,办砸了,我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大堂安静下来。
艾草燃烧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萧莫杨先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那股懒散劲一扫而空,换上一身磨刀石上蹭出来的锋锐战意。
“大人放心,不就一个前朝遗老的玄孙?末將替楚哥儿把他揍到祖宗都不认识!再直接投降,保楚哥儿上位司贸校尉。”
楚嵐没站,也没豪言壮语。
她抬起眼,目光清冽,声音乾净利落。
“领命。”
两个字,不多不少。
散会之后萧莫杨先走。
这廝走路带风,隔著半条走廊都能听见他哼小曲儿,看来四品丹的诱惑不小。
楚嵐没急著走。
她在门槛边上站住,转过身。
“周叔。”她叫住周枫。
周枫正收那张手諭,抬头看她。
“北平王这人,”楚嵐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能说两句吗?”
周枫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这人你大概知道得不多,前朝沅国皇叔,本姓冷,归降大罗之后,主动上书请求改姓为令,意思是跟旧朝一刀两断。態度恭顺到骨子里了,势力才保到今天,前朝归降世族里,就数他这一支保存得最完整。”
他顿了顿。
“北平王府的家学底蕴,厚得嚇人,坊间都传他只是坐镇幽州的军神,实际上他还是武道大宗师,这样的人物教出来的玄孙,就算是个废物,也比寻常武者难缠十倍。”
楚嵐安静听完,点了点头。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明白了。”
楚嵐说完转身,迈过门槛。
背影高挑笔直,乌黑长髮垂在束腰的墨色劲装后。
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周枫站在堂门口目送她走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素白宣纸,三个歪字还在上面。
他笑了一声。
“这楚丫头,比老子当年还能装。”
折好手諭,贴身收起。
天阴得厉害,像憋著一场大雨。
风颳得树叶沙沙响,一片枯叶打著旋落在石阶上,又被下一阵风捲走。
楚嵐走在回宅院的路上,面无表情,心里盘算另一笔帐。
令尊,四重境,两年前突破,北平王府家学,武道大宗师亲手调教,前朝皇族血脉,改了姓,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那种世世代代用灵丹妙药和绝世功法堆出来的底蕴,散修比不了。
但周枫说得对。
圣上要他们贏。
手諭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比什么圣旨都重。
重到能把人压进土里,也能把人架到天上去。
贏了,司贸校尉职位到手,在清祟卫才算真正站稳。
输了,万事皆休。
楚嵐脚步没停,节奏都没变。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太浅太淡,没人捕捉得到。
像冷笑,也像只是风。
她不是在算怎么贏。
她有百分百把握贏。
一身掛都贏不了,她直接去教坊司坐檯算了。
她在算的是怎么打令尊,才不至於让对方太丟人。
贏下比武已经得罪北平王了,要是还把令尊当狗虐,那就是往死里得罪。
得不偿失。
所以得配合一下令尊。
让他感觉自己贏得很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