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队部灶房飘著小米粥的焦香,几人就著脆爽的醃山野菜啃完玉米饼,张书记把碗筷一摞,抹著嘴站起身:“孙主任,周医生,咱这就动身看场地?两处备选的我都提前让人清出来了,就等你们把关。”
孙德顺放下搪瓷缸,看向周牧云:“牧云,走,先瞧瞧前沟的这两处,合不合用咱们现场定。”周牧云点头应声,叫上李建华和陈石,一行人跟著张书记出了大队部。
头一处选在村西头的旧仓库,土坯墙围著不大的院子,推开门就闻见一股潮湿的霉味。墙根留著一圈雨水泡过的暗印,地面坑坑洼洼,墙角还堆著没清乾净的旧农具。周牧云绕著屋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內墙,又抬头扫了眼房梁,转头对张书记摇头:“这地方不行。地势太低洼,山里夏天雨水勤,积水是免不了的。咱们存药材、放药具最怕潮,一发霉就全废了;村里老人孩子来看病,蹚著泥也不方便。”
张书记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是这么个理,我们当初也犯嘀咕。这不还有第二处嘛,咱们去瞅瞅。”
第二处是村东头閒置的老队屋,三间土房看著倒周正,可位置紧挨著山根,离村里住户集中的地方偏出半里地。周牧云站在门口往远处望了望,沉吟道:“房子本身还行,修修补补能用,就是位置太偏东了。咱们这医务室是要覆盖前沟、东岭、西坡三个大队的,建在这儿,西坡的乡亲过来得多绕一里多路,太不均衡。而且屋后就是山壁,潮气重不说,遇上连雨天还得防著落石,不安全。”
孙德顺背著手踱了两步,看向周牧云:“这么说,这两处你都不太满意?”
“前沟的好处是明摆著的。”周牧云坦诚道,“三个大队里,前沟刚好在中间,东岭在东边,西坡在西边,建在这儿两边路程差不多,最公平,乡亲们看病都方便。可眼下这两处备选都有硬伤,真凑合用,以后麻烦事少不了。”
张书记嘆了口气:“唉,不瞒你们说,大队里拿得出手的空地方就这两处了,好地段早都划成宅基地分下去了。我也知道条件一般,可实在挤不出更好的了。”
周牧云思索片刻,抬头对孙德顺道:“孙主任,既然前沟的场地暂时不合用,我想乾脆去东岭和西坡两个大队也看看。他们不是也都报了备选场地吗?咱们实地走一圈,比比位置、看看房屋条件,选个最合適的。一来真能挑著好地方,二来也免得几个大队心里觉得偏倚,有意见。”
“你这想法周全。”孙德顺当即拍板,“本来就是服务三个大队的事,哪能只看一家。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就走,挨个看。”
张书记也连忙点头:“行,我陪你们一起去,路我熟。就是又得让你们跑路受累了。”
“都是正事,谈不上受累。”周牧云笑了笑,转身招呼李建华套车。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孙德顺照旧跨上那辆二八大槓在前头带路,周牧云赶著马车跟在后面。和昨天翻山越岭的陡坡路不同,三个大队都顺著河谷散落在山坳里,相隔不过几里地,沿路都是平整些的土路,没了接连不断的上坡下坡,孙德顺蹬车也轻鬆了不少,不用骑两步就下来推。李建华坐在车辕上,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村落影子笑道:“这几个村子离得近倒是好,以后医务室建起来,哪边有个急病,赶过来都快。”
陈石坐在一旁点头,眼睛却盯著沿路的地形,默默记著路线。
马车顺著河谷边的土路往东走了二里地,没多会儿就望见了东岭大队的土坯围墙。大队部就在村口老槐树底下,赵书记正跟队里的会计核对工分帐,眼尖瞥见孙德顺骑著二八大槓过来,立马把帐本往会计怀里一塞,大步流星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