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布鲁克林。
皮斯特把汽车后备箱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很闷的咔噠声。
他满头是汗,哪怕大冬天里穿了两件厚呢子外套,后背贴著衬衫的地方也早就湿透了。
他抬起袖口往脑门上胡乱抹了一把,眼神不住地往街道两头瞄。
路灯底下一个鬼影都没有。
皮斯特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驾座车门的时候,手抖得连插了两三下才对准钥匙孔。
约瑟夫比他想的要沉得多。
一个平时看起来瘦条条,走路连背都有点驼的老头,套上那件大衣,往后备箱里搬的时候,差一点让皮斯特闪了腰。
坐在驾驶位上,皮斯特把连著皮管的暖气开到最大,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好半天才把嘴里的两口凉气喘匀。
“別怪我,部长……你真是老糊涂了。”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在嘴里打著哆嗦念叨,
“你们一家子想去伦敦也就算了,还非得去把楼里的底全掀了,埃德加先生说得对,你这是要拽著咱们一幢楼填海。”
车子顺著大马路,连大灯都没敢开大,打著两道雾蒙蒙的小黄光,一路往偏僻的工废区开。
按照约定,他原本只需要把楼里的名录和地图放在桌上,沃特塔楼自会派那帮专业的后勤人员来善后。
但皮斯特到了临头,心里多转了半圈。
他不敢把约瑟夫的尸体留在大楼里。
明天一早,部里其他几个没退下来的老傲罗要是没看见老头,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查。
如果是死在屋里,自己这个最后送咖啡的助理,就算是埃德加给他出面保著,在底下那帮老顽固眼睛里也肯定是一身屎,这刚到手的高管位置绝对坐不踏实。
得让老头消失,或者是死得像个出意外的野狗。
半个小时后,旧轿车在靠著皇后区边缘的一处废弃排污分流站门前剎住了车。
这里是上世纪早几年就不用了的老压水站,到处是一堆堆长满铁锈的巨大钢管。
底下有一口半开著的大水泥井盖,下方连著纽约最深、水道最宽的城市总排污网。
平时连野猫都嫌这地方臭,绝不可能有人来。
皮斯特费了半天劲,两手拽著约瑟夫那件厚大衣的硬领子,把人从后备箱里硬生生拖到了水泥井边上。
老头手脚冰凉,眼皮合得死死的,整个人像个没骨头麵条,任由皮斯特在满地污泥上拖出一条两道长长的划痕。
“芝加哥冷,底下水也挺凉的。”
皮斯特看著黑洞洞、还在底下哗哗翻著水花的排污深井,把心一横,上脚在约瑟夫后腰上用力踹了一脚。
噗通一声闷响,跟破麻袋掉进井里没多大区別。
借著打火机的微光,皮斯特探著脑袋往下瞅了半眼。
底下的下水急得很,大衣的黑影子在泛著白沫的污水面上只打了两转,就被卷进那条通往地下大管网的黑洞里,一两秒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下乾净了。”
皮斯特把手里的打火机一合,彻底吐了口长气。
他站在原地跳了两下,把脚底下沾著的带臭味的烂泥往碎砖头蹭了蹭,再从怀里摸出那张高管意向书,在黑夜里像摸宝贝一样用大拇指摩挲了好几遍。
等天一亮,这片地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老顽固约瑟夫了,只有他这个精明能干的皮斯特主管。
他理了理有些扎脖子的领带,钻进轿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碎石地上砸出一串快活的乱响,一溜烟消失在破巷子尽头。
……
同一时刻,地下好几层深的皇后区主排污管道里,却不是个能安静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