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光下,宋縉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著朝服。
吕兰英立刻站了起来,“相爷。”
柳韞玉却还坐在太师椅里,反应了一会,才搁下团扇,慢慢地站起身。
“我在跟玉娘说明日祭拜一事。”
吕兰英神色自如地笑道,对教训宋縉的事只字不提。
宋縉走到了柳韞玉跟前,伸手想要揽过她。可却被柳韞玉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宋縉眉心皱了一下。
柳韞玉低垂著眼,含糊了一句,“……身上都是汗。”
宋縉仔细一看,才发现柳韞玉额头上的確又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他抿了抿唇,拿起桌上的团扇,隨手给柳韞玉扇起了风。
吕兰英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尷尬得像个融不进去的局外人。她面上还带著笑,可指尖却已经深深掐进掌心。
察觉到她的视线,宋縉才反应过来,低头问道,“想去吗?”
“……”
柳韞玉神色微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宋縉又重新问了一遍,“明日是兄长的忌日,要不要与我一起去侯府?”
柳韞玉摇头,“……我还有公务在身。”
吕兰英终於出声道,“玉娘还是来吧。你与相爷成了婚,便也是威德侯府的人了。怎么能不到场呢?”
说著,吕兰英看向宋縉,“更何况,裕郎临走之前一直念叨,说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相爷,想看相爷成家立业。如今相爷身边有了人,他若在天有灵,怕是比谁都高兴。”
本以为柳韞玉拒绝去侯府,宋縉会生气,可吕兰英却没有在宋縉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慍怒和芥蒂。
宋縉只是低著头,继续给柳韞玉打扇,“婠婠不想去,那就下次。”
“言之……”
宋縉朝吕兰英看过来,“大哥生前最不在乎这些虚礼的,若知道弟妹有公务在身,也不会强求她去侯府。何况,来日方长。”
吕兰英眸光闪了闪,笑著应下了,“也好。”
其实她並不想让柳韞玉与宋縉一起回侯府祭拜。
前面那些说辞,不过是蓄意挑拨罢了。
若柳韞玉真的去了,岂不是昭告族內,她成了宋家的人。
可她没想到,宋縉竟然心无波澜,不仅不生气,还在她面前一味地照看柳韞玉,呵护柳韞玉,完全对她视而不见……
“你记得明日的祭文。”
吕兰英將一切异样埋於眼底,然后交代宋縉。
每一年的祭文,都是由宋縉亲手去撰写,然后烧在他兄长的灵位前。
宋縉頷首应下。
吕兰英找不到別的藉口再逗留,借著天色已晚,告辞离去。
从廊下离开时,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正厅瞥去。
柳韞玉侧著身低著头,而宋縉替她打著扇,眉眼间儘是温和,与此同时,薄唇还在启合,似乎在说什么。
也不知说了什么,柳韞玉倏地掀起眼,竟然瞪向宋縉,一张脸都涨得通红,手掌用力去捂宋縉的唇,挣扎间,还轻轻拍在了宋縉脸上。
吕兰英的心陡然一沉。
谁敢这样对待宋縉?
可宋縉一点也没恼,反而攥住柳韞玉的手,笑著將唇瓣往她掌心贴了一下……
吕兰英再也看不下去了,驀地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她不信一念嗔没有给柳韞玉造成丝毫影响,可面对中了一念嗔的柳韞玉,面对多疑多嗔的柳韞玉,宋縉竟还能如此纵容,如此宠爱……
那么她费尽心思寻来的一念嗔,当真还有用么?
正厅里。
柳韞玉想要从宋縉手中拿走自己的团扇,可宋縉却將团扇收到了身后
“今日火气又这么大?汤药可饮了,药膳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