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沈家周围总有人在。
不明显——但沈瑶能感觉到。
她出门买菜,巷子口有人在修自行车。
她去井边打水,井台旁边有人在洗衣服。
她回家的时候,对面院子里总有人在扫地。
她知道调查组在等,等她主动开口交代,但她不想惹麻烦。
不过她没想到比调查组更快到来的,是家属院工人们的怒火。
厂里爆炸死了三个人、伤了五十多个,还有在废墟下面没有救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赵建辉。
现在赵建辉跑了。
人抓不到,怒火就无处发泄。
而沈瑶是赵建辉的女朋友,平时她没少穿著赵建辉给她买的布拉吉在家属院里溜达。
第一天,有人在她家门口扔了一颗臭鸡蛋。
蛋液顺著门板流下来,腥臭味钻进鼻子里。
沈母哭著擦门板,嘴里骂著赵建辉这个丧门星,连累了他们。
第二天,出门打水的时候,几个女工堵在水房门口,不让她进。
”就是她——赵建辉的女人。”
”穿的那些裙子、鞋子,哪一件不是拿我们家属的命换来的?”
”三號车间死了三个人!老张头、小刘、还有隔壁老陈家的女婿——你穿的那条裙子上沾著他们的血!”
沈瑶端著脸盆站在水房门口,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不知道零件的事。”她说,声音很稳,”那是赵建辉乾的——跟我没关係。”
“跟你没关係?”一个中年女人衝上来,手指戳到她鼻子跟前,“你不逼著他买这买那,他会去动零件?你穿著四十二块的裙子在我们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咋不说跟你没关係?”
“就是!”
“不要脸!”
沈瑶被围住了。
她咬著嘴唇没有还嘴——她清楚这时候任何辩解都会火上浇油。
回到家之后,她发现门上被人泼了红漆。
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
”杀人。”
沈母看到门上的字,嚇得脸都白了。
”瑶瑶……这可怎么办……”
沈瑶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血红的字,嘴唇紧抿著。
赵建辉跑了,赵厂长被停职了,被调查组带去调查,赵母更是当起了缩头乌龟,闭门不出。
唯一还在家属院里拋头露面的赵建辉相关人员——只有她!
所以她成了所有人发泄怒火的靶子。
出门——被吐口水。
回家——门口堆著烂菜叶和碎砖头。
走在路上——身后永远有人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
巷子口修自行车的人把情况报告给了林国栋。
“沈瑶家这两天情况很不好。门被泼了红漆,出门被围攻。但她没有跑的跡象,也没有可疑接触。”
林国栋放下茶杯。“继续盯著。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不能出肢体衝突。”
“明白。那……要不要出面制止一下?群眾情绪有点激动——”
“先等等,”林国栋打断他,“只要不动手打人,就让他们闹。一点舆论带来的精神压力——也许比我们审讯更有用。”
助手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