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清溪生產队新买的东方红拖拉机便停在寧家门口。
去年在寧青山的带领下,清溪生產队赚了不少钱,寧青山就提议买个拖拉机,大伙儿都同意了。
此刻拖拉机的后斗铺著厚厚一层乾草,三个铺盖卷和帆布包被牢牢绑好。
寧小安到底还是醒了。
她穿著小棉袄,被刘晓兰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爹不走……”
“娘亲也不走……”
“带小安一起去……”
温以寧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安乖,娘亲很快回来。”
“骗人,几个月一点都不快。”
小丫头这句话,听得在场大人眼圈都红了。
寧青山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安,爹去北京学本事。”
“等爹学会了,回来给你造最好玩的东西。”
“那爹要写信。”
“写。”
“每个月都写。”
“每个月都写。”
“还要寄糖。”
“寄。”
寧小安抽噎著伸出小手指。
“拉鉤。”
寧青山和她拉了鉤。
“小安在家也得答应爹,好好吃饭,好好认字,听爷爷奶奶的话。”
“嗯。”
拖拉机发动后,发出突突突的巨响。
寧青山、温以寧和温以安坐在铺著乾草的后斗里,向送行的人群挥手。
寧小安追著拖拉机跑了几步,被寧武赶紧抱住。
“爹爹!”
“娘亲!”
小丫头的声音在山路上飘出去很远。
温以寧捂住嘴,泪如雨下。
寧青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山路坑坑洼洼,拖拉机晃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公社所在地。
三人背著铺盖卷,在工农兵客运站等上了前往宝鸡的长途汽车。
汽车是绿白相间的解放牌客车,车里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柴油味、汗味、菸叶味……车窗玻璃有些模糊,座椅也又窄又硬。
车票三块二一张,汽车沿著盘山公路往上爬。
一道道弯路像缠在山腰上的麻绳,身不断顛簸,温以寧和温以安很快便晕了车,脸色发白地靠在窗边。
寧青山找售票员要了点热水,又剥了橘子皮让她们闻。
“別往近处看,看远山。”
温以安有气无力地说道:“姐夫,我寧愿再做一百道数学题,也不想坐这车了。”
寧青山笑道:“你现在说得硬气,真给你一百道题,別哭。”
“只要不坐车,我保证不哭。”
汽车晃了四个多小时,终於抵达宝鸡。
三人又转乘去西安的班车,等到西安汽车站时,天已经黑透。
省城街道两旁有路灯,成片的楼房,来来往往的公交车,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自行车流,看得姐妹俩眼花繚乱。
三人找了车站附近的工农兵招待所,住店必须出示外出介绍信。
最便宜的是多人通铺,每人八毛钱一晚,单独的要三块多。
寧青山不差钱,给自己要了一间单独的,又给温以寧和温以安要了一间。
晚饭是在国营饭馆吃的,有菜有肉,三人吃得都很满意。
第二天清晨,三人赶到西安火车站排队买票。
西安到北京的直快列车,硬座票八块六,车票紧张,寧青山排了半个多小时,才买到三张相邻的座位。
至於臥铺,已经卖完了,不然寧青山就买臥铺了。
列车晚上九点发车,白天时间还长,三人把铺盖卷寄存在车站,简单看了看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