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
在得到这个回答后,温凉嘴中还含著塑料勺,她顿了片刻,忽然牵住贺天然的手,果决道:
“走。”
“等……等会,咱们又是去哪啊?不看电影了?”
男人跟隨她的引领,目標不是顶层影院,而是商场的电梯。
“不去了,我突然有別的地方想去,刚好离这里也不远。”
儘管这几天接触下来,温凉大致能够猜到方才贺天然的答案,但如今亲耳听见,心中那一股鬱结是如何都消不下去,按照她做事雷厉风行的性格,遇到难受的事,那能当场解决就绝对不会推到下一次。
二人来到地下停车场,找到在车里等候的伍鴞,温凉熟稔吩咐道:
“伍哥,去港城中学,离这儿两条街。”
主驾上的伍鴞感受到后座两人坐定,又从后视镜里看见贺天然在听到这个地点后脸上的茫然之色,他沉声唤了一句:
“贺先生?”
贺天然回过神,侧目看向身边的温凉已经系好了安全带,正研究著如何將手上的烧仙草放进车载冰箱里,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但男人还是帮她按动了冰箱的开关,对伍鴞道:
“走吧,港城中学,伍哥你从e口出去,从那儿走近一些。”
“好。”
伍鴞不再多言,踩下油门,操纵著霍希缓缓驶出地库。
“为什么突然想回学校?”
先前还很活泼话癆的温凉上了车一路无话,这让贺天然有点不適应,主要还是不知道对方突然改变主意想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了你说的那些回忆,突然之间想回学校看看。你说,你的记忆中没有我,我还挺失落的,倒不是因为你不记得了,是因为好像你突然一句话,就抹杀了我在那里生活、学习的经歷,这让我有点儿……欸,我不知道怎么说。”
“没存在感?”
贺天然接了一句,温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男人笑了笑:
“这不就是我高中时期一直以来的体验吗?怎么?你现在算是感同身受了?”
温凉倒没有否认,只是言辞之中不免是夹枪带棒:
“对啊,终於是感受到了。欸贺天然,这事儿真要是各论各的,怎么说都是我不记得你啊,我那时在学校多风光啊,你那穿越的生活是有多封闭,连我都没出现,那你还是在港中念的书吗?”
贺天然无言以对,在这个世界里他当然记得温凉,只是在那些穿越的故事中,却好像从未存在过这么一个人。
十分钟后,伍鴞驱车抵达港城中学的门口,望著那曾经跨过无数次的校园门楣与熟悉的“港城中学”四个隶书大字,贺天然感慨万千。
虽然现在时值六月,才经歷过高考的学校里学生已经少了大半,但郎朗的读书声依旧从校园里传来,那是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放假?还是高二升高三的还在补课?不管如何,学校里有点动静,总是让人怀念的。
这个时间,校园的门禁还没开,负责守门的保安看见一辆豪车就这么停在门口也不敢硬拦,快步走出门禁室来到车窗前敲了敲,伍鴞按下车窗,还没等保安询问,后座的温凉就抢先道出一句:
“我弟弟在学校犯错了,被约了见家长,我是他姐姐,麻烦开下门。”
“喔喔,但还是得辛苦各位老师留个人,登记一下呢。”
保安拿著登记册,丝毫没有怀疑温凉的这个理由。
“那伍哥,你留下来做个登记吧,把车开进去找个地方停,我跟天然就先下去了。”
“呃……好。”
伍鴞生硬地答了一句,贺天然与温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保安的视线看了看这又是口罩,又是墨镜的两人,总感觉有些熟悉,但很快他注意力就被车里的伍鴞要纸笔的话语吸引了过去,两人成功进入校园。
这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拐了个弯,走到校园篮球场旁边,这才发出一阵窃笑。
“你这理由编的也太接地气了吧,我本来还想说咱们是来视察学校工作的。”
贺天然摸了摸鼻子,刚才保安走过来的时候,他確实想了好几个理由,准备搪塞对方让车开进来,但没想到温凉跟他想一块去了,而且理由还更加合理……
“没生活了吧贺导儿,领导確实喜欢开奥迪没错,但什么级別的领导才能开霍希啊?你是想把咱港城中学的校长嚇死吗?”
经过刚才那般骗人的勾当,温凉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兴许这里头也有重归校园的原故吧。
“其实我实话实说报个名字也好使,毕竟在港中,我家还投资建了栋楼呢。”
“那就没意思了。”
温凉摆了摆手,閒庭信步走在林荫道上,路边立著一长排荣誉榜,她上前打量起来。
那块榜贺天然很熟悉,因为这条道是港中学生每天上下学的必经之路,所以那块榜上张贴的,有三分之二是每月月考的前一百名,只因现在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所以张贴的还是五月份的榜单,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的部分,是港中歷届的知名校友,上面贺天然与温凉的形象赫然在列。
“我记得以前港中都没有开艺术班啊,这什么时候有的?”
温凉指了指贴在两人画像下面的艺术班招生简章,好奇问道。
“好像是咱们毕业后的下一届吧,你当初不是考上电影学院了吗,还是状元,那有学生出了成绩,学校自然就不会放过敛財的机会啊,具体教的怎么样我不清楚,我也是后来听苏小桐说的。”
贺天然摩挲著下巴,凑近观摩了一下自己在海报上的形象,学校给到他的title是青年企业家,知名导演。
“你现在的记忆里又有我啦?”
“我说过了,我的穿越记忆与现实记忆不一样,现实里你温凉一直都在啊,何况在穿越记忆里,我不也考上了电影学院了嘛,但现实里就成了研究生。”
“所以你这拐弯抹角的又跑回来搞电影,是不是受到了穿越记忆的影响?”
温凉离开榜单,沿著林荫道继续向前,贺天然跟在她身后:
“应该……不是,穿越只是让我提前接触到了这一行,就算没穿越,我应该也会慢慢找到自己喜爱的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爸逼著我做其他的事儿,又或者发生什么……別的什么吧。”
说到这儿,贺天然岔开话题:
“现在我们已经到港中了,你的存在感找回来点儿没?”
温凉闷不作声,贺天然也没催促,两人就这么在高中校园里漫步。
“我……是高二那年,跟著我爸我妈,从山城搬来港城的……”
六月的阳光斜照穿透过林荫道的树叶落下一地碎金,温凉看著路面,脚下踩住一块光斑,但又跃动上了她的脚背,就像是那些確实存在,却又抓不住的记忆。
“他们是为了让我考学顺利,所以才举家来的这里,那时候我们家的家庭条件其实算不上多好,特別是我爸在租了场地,开了拳馆,安置了住处,他们的积蓄就花得差不多了,但他们还是想让我高中去就读艺术类院校,学费一年差不多都得十来万。
其实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花那么多钱,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妈当年也是文工团话剧院的台柱,艺校里学的都是从小耳濡目染过的,我那个时候太自信了,我非常篤定自己哪怕不去什么专门的艺术院校也能考上电影学院,所以我就缠著他们,让读书的事儿就近解决,专业方面就找个靠谱的培训班不至於荒废,所以我就是这么著,才上的港中。”
温凉伸了个懒腰,用著慵懒的口吻继续道:
“其实现在想想,我完全没必要去替我爸操心,因为他那拳馆开了半年就扭亏为盈了,而且我小时候演戏存下来的片酬,他们一直都没动过。”
贺天然认真听完,附和道:
“但最后你不也考上了吗?就像你说的,你的自信来源於你的能力,这是你的依仗,更支持著你走到今天,这是好事。”
温凉听完却摇摇头:
“是好事,但也不全是好事,我那少女时代的自信让我忘乎所以,得意忘形,你知道那时我是怎么看待你这个未来的大导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