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庭长老殿內,气氛凝重得仿佛连悬浮在半空中的生机光点都停止了游动。
巨大的青石桌面上,根须长老枯瘦的双手正缓缓摊开一张散发著淡淡萤光的兽皮拓片。那並非寻常的墨线图,而是由纯粹的地脉灵气拓印而成的“活图”。
拓片之上,万年光榕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根系网络纤毫毕现。其中,三条最粗壮的主根犹如三头蛰伏在地下百丈的虬龙,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地脉深处,散发著夺目的翠绿光晕。
“这便是光榕的三大主根。”根须长老的声音如同枯木摩擦,透著深深的疲惫,“暗流派既然放出风声要在第八日动手,其目標必是这里。这三处节点,承载著青木庭近半的生机吞吐,若被斩断一根,整个外围防御阵法便会不攻自破。”
磐石长老双手抱胸,那半岩石化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標,事情便简单了。老夫提议,调集所有土系灵族,以厚土封绝之阵,將这三条主根周围的地脉彻底封死!化作铁桶一块,老夫倒要看看幽渊的煞气如何渗得进来!”
“荒谬。”青萝长老冷眼相对,墨绿色的长髮如同灵蛇般在背后无风自动,“主根乃是吞吐天地生机之枢纽。你若以厚土封死,短时间內固然能挡住煞气,但生机壅塞,不出三日,主根便会自內而外枯萎。这不等同於我们自己斩断了根脉?”
“那你说当如何?”磐石长老怒目而视,“难道就这般敞开大门,等著幽渊之主將煞气灌进来?”
青萝长老咬了咬牙,却一时语塞。
苏铭静静地站在青石桌的最末端。他没有急於介入两位长老的爭执,而是將一缕幽蓝色的若水灵力凝聚於双目,悄然催动了观微术。
在寻常人眼中,那三条主根的光晕纯粹而耀眼。但在苏铭那经过金丹后期灵力强化的观微视界里,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光晕的极深处,那些细密的生机脉络中,隱藏著三缕细若游丝的暗紫色气流。它们不仅没有隨著生机的吞吐向外发散,反而以一种隱蔽的方式,逆流向主根最深处的匯聚点。
苏铭轻咳一声,伸手在拓片的上方虚点了一下。
指尖溢出的一缕水汽,精准地落在那三条主根的交匯处。
“两位长老,莫要再爭了。”苏铭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股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的力量,“暗流派所图,根本不是硬斩。”
青萝长老眉头一挑,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悦:“苏客卿,你不过刚入青木庭,连主根的所在都未曾去过,如何敢断言暗流派的谋划?”
苏铭没有理会她的质问,而是將指尖的水汽缓缓拉长,沿著拓片上的三条主根划过。
“请诸位细看。”苏铭指尖所过之处,原本被翠绿光晕掩盖的暗紫色轨跡,在水汽的折射下,竟隱隱显露出了形跡,“这三根表面看似无异,但暗处却皆有一缕死气逆流。幽渊之主若是想硬斩,大可直接从外部匯聚煞气。但他却让这死气顺著生机潮汐逆流而上。”
根须长老凑近了些,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这……这是……”
“借力打力。”苏铭平静地吐出四个字,“他在等。等这三股死气在主根交匯处匯聚。一旦他从外部施压,三条主根为了自保,必定会疯狂抽取地脉生机。届时,死气隨之爆发,生机与死气在內部產生极致的排斥。暗流派根本不需要攻破防御,这三条主根,就会因为生机自相反噬,从內部彻底炸裂。”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间陷入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