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赤看著古丽雅眼底温柔的浅笑,紧绷的心骤然放鬆下来。
果然,他的女神从来没变。
先前的抗拒接触,只是因为身陷敌营,身不由己。
而此时,哪怕处境卑微,受尽胁迫,心底依旧是偏向於漠北,偏向於他的。
阿勒赤看著古丽雅,这一路他可谓是九死一生,但是,当看到古丽雅后,確定了她心意后,这千里奔袭的疲惫与惊险,也算是在此刻尽数化为了满腔的柔软。
“还愣著干什么?趁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你快跟我来。”
古丽雅对阿勒赤说道,然后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对阿勒赤招手。
阿勒赤压下所有焦躁,卸下所有戒备,眼底重新燃起光亮,低声郑重道:“好!我这就来。古丽雅,只要能带你离开,你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顺著古丽雅的指引,一步步踏入僻静无人的偏屋之內。
满心都是即將带著女神重归故土的期许,全然未曾察觉,身后那道温婉身影里,早已没有半分旧情,只剩冰冷的功利与决绝。
待屋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古丽雅脸上那一抹刻意偽装的温柔笑意,寸寸褪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淡漠。
她后退两步,远离屋门,微微侧首,对著院外暗处,清脆利落的声音骤然响起:
“来人!擒敌!”
声音不大,却穿透寂静夜色,响彻整座院落。
唰——!
顷刻间,院墙四周,廊下暗处,数十名黑衣护卫骤然现身,甲叶鏗鏘,刀锋映著灯火森寒刺骨。
皆是林远贴身暗卫,早已潜伏四周,只待她信號。
屋中的阿勒赤笑容僵在脸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回头,透过门缝,死死盯著门外那道纤秀身影。
瞳孔剧烈震颤,满脸难以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古丽雅的温柔,全是虚情假意,只是为了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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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觉自己像个笑话,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笑话。
“古丽雅,你........骗我?”
阿勒赤的声音沙哑破碎,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门外的古丽雅面无表情,眼神疏离冰冷,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任何的不忍:“阿勒赤將军,此地是凉州州府,容不得你这敌將前来私闯作乱。”
“我如今身属主人,侍奉在主人左右,自然要为主人分忧。”
身属主人?
侍奉左右?
轻飘飘两句话,像是两击重锤,狠狠的砸在阿勒赤的心头。
阿勒赤只觉心口轰然炸裂,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席捲全身,比冰冷的刀伤更痛,更狠,更绝。
他终於彻底反应过来。
那些散布到漠北军营的流言,从头到尾都不是污衊,也不是造谣。
所有的所谓的流言,都是真的。
那个在他心中圣洁傲骨,寧死不屈的北庭贵女,是真的心甘情愿留在林远身边,真的甘愿做婢侍奉。
甚至为了討好新主,毫不犹豫便出卖了自己这个千里寻她的青梅竹马!
这一刻,阿勒赤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为什么……”
阿勒赤踉蹌后退一步,以往他这一身的錚錚铁骨,让漠北勇士都为之臣服,可此刻,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他征战沙场,血染战袍,年少成名,从不知害怕为何物,更不知痛苦为何味。
可今日,被古丽雅这么对待,他却是突然懂了,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被背叛而心碎。
这一刻,阿勒赤是真的伤心了。
而与此同时,屋外的暗卫已然破门而入,刀锋直指他咽喉,杀势凛冽。
换作往日,阿勒赤身为漠北第一名將,临危必勇,绝境必胜,纵使身陷重围,亦能血战破局。
可此刻,他心如死灰,战意全无。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面色惨白,浑身冰冷,连握刀的手掌都开始颤抖无力。
数名暗卫持刀扑杀而来,刀锋凌厉而致命。
直到这刀锋抵近到眼前,利刃划破皮肉,鲜血浸透布衣,阿勒赤这才反应过来,凭藉著本能勉强格挡著。
而隨著生死搏杀的展开,他心里的怒火也彻底的被释放出来,突然发力,衝出了包围圈,隨后头也不回地衝出州府,连夜奔逃而去。
三日之后。
阿勒赤拖著满身伤痕,残破身躯,狼狈不堪地逃回漠北联军大营。
昔日那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意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阿勒赤没有见任何人,只是躲在自己的帐篷里面,身形佝僂,面色枯槁,双目空洞,鬚髮凌乱,满身血污,气息萎靡到了极致。
像是一具丟了魂,碎了心,废了志的空壳。
而阿勒赤狼狈归营,萎靡失神的消息,也是很快传遍了整个漠北联军的大营。
一眾南北庭將领闻讯齐聚帅帐,看著往日绝代名將形如枯槁,双目空洞,终日静坐不语的模样,人人心头沉重。
他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都知道,阿勒赤心神重创的根源,皆是为了凉州府中那名北庭贵女。
帐內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名跟隨阿勒赤多年的亲將终於忍不住,纷纷开口劝諫,语气愤懣又无奈。
“將军!事已至此,您该醒了!”
“那古丽雅,早已彻底背叛部族,背叛草原!她贪恋凉州富贵,倾心敌主,亲手出卖將军您,这般无情无义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您半分心伤!”
另一员老將咬牙沉声附和:
“將军!自古红顏祸水!她便是个忘恩负义的贱人!您赌上性命千里奔赴,企图救她,她却反手围杀您!这般女子,早已心如铁石,甘做敌奴,您万万不可再为她消沉伤神,乱了军心大局!”
一眾將领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劝著阿勒赤。
都希望阿勒赤能赶紧重振旗鼓。
他们都很焦急。
如今的漠北无大將,阿勒赤要是也沉沦了,那漠北就真的要亡了。
只是,他们劝告的话,落在阿勒赤耳中,却是比刀锋更加的刺耳。因此他根本就懒得搭理这些將领,只是像个鸵鸟一样,只顾自的蜷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