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节点和第一个之间相隔约三里。
这一段路程中岩壁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碎屑。
纹刻第一个发现它。
他在走过一个略微弯曲的岩段时,魔晶灯的光扫过右侧岩壁照出了几个微小的亮点。
“碎屑。”他停下来凑近岩壁。
碎屑的顏色和龙鳞完全一致,纹刻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铜针,小心从岩壁裂缝里剔出一枚碎粒,放在掌心看。
“应该是同源的。”他说:“和龙鳞一样的材质。”
巴尔克走回来,低头看了看纹刻掌心的碎粒。
“大概多久了?”
“不確定。但嵌在岩壁裂缝里,表面没有明显氧化痕跡。”
“可能有很长时间了,也可能这片岩层本身就是低氧化环境。”
纹刻把碎粒收进小玻璃瓶里,编號標註。
队伍继续前进。
从这一段开始,碎屑出现的频率逐渐增加。
最初是零散的,然后越来越密。
到了第二个节点附近,岩壁上的碎屑已经形成了一条条窄窄的带状分布,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著满身的鳞片从这里经过,一路摩擦著岩壁走过留下细碎的金色痕跡。
“带状分布。”纹刻蹲在岩壁前,用灯光沿著碎屑带照了一段:“方向和我们行进方向一致。”
“接近某种集中来源。”巴尔克说。
“是。”纹刻站起来,“碎屑分布从零散变为带状,说明浓度在增加。如果继续按这个趋势……”
所有人都明白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如果继续按这个趋势,前方某处会有大量碎屑的集中来源。
黑丝迴路记录装置在第一个节点附近捕捉到了什么。
纹刻在队伍短暂休息时检查了记录装置的数据,六套装置里有一套记录到了一段微弱的脉衝信號。
“规律和旧声三號部分匹配。”
纹刻把记录装置的小屏幕转向巴尔克和阿什莉婭,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图,波峰和波谷的间距与龙鳞释放的方向序列有部分重合,但不完全相同。
“这是什么意思?”副官问。
“意思是周边环境里散落的龙鳞碎屑在充当被动信號中继。”
纹刻解释道:
“龙鳞释放的路標信號不是一次性的。它像一个发信台,信號发出之后被周围散落的碎屑接收並重新广播。”
“碎屑本身没有信號源,但它们嵌在岩壁里,接收到的信號会沿著碎屑分布的方向被动转发。”
“所以信號一直在走?”
“对,一直在走。”纹刻把记录装置收好。
“只要龙鳞本体还在释放路標信號,散落的碎屑就会一直转发。我们能追踪的方向不只是龙鳞告诉我们的,是整条路都在说话。”
阿什莉婭在队伍后方听著纹刻的解释。
她一直在感知,感知碎屑带经过时空气中那一丝极微弱的魔力波动。
第一日结束。
队伍在一处天然岩台上扎营。
岩台勉强容纳所有人和泰坦虫。
巴尔克在岩台边缘安排了两名兽人战士轮班值守,其余人在岩台內侧靠著岩壁休息。
纹刻靠著岩壁坐在地上,膝盖上摊著记录本。他借著魔晶灯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写下当日的记录。
兽人战士们靠著岩壁闭目养神。
两只泰坦虫趴伏在岩台中央,它们的甲壳在微光中一翕一合,那是侧鳃在缓慢呼吸。
阿什莉婭坐在岩台最內侧,距离所有人最远。
她坐在黑暗里,目光投向岩台之外。岩台之外的黑暗在缓慢流动,像一整片黑色的海在呼吸。
巴尔克站在岩台边缘。
他面前是前方,龙鳞路標指向的方向。
那里的黑比身后更浓,身后的黑暗里还有碎屑的反光、岩壁的轮廓、信標的暗红微光。
而前方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一號泰坦虫趴伏在岩台边缘,触肢伸向前方,它的触肢在风中轻轻颤动。
像在倾听什么。
巴尔克看著一號的触肢。
某种更古老的东西……一种本能,一种由身体而非大脑做出的判断。
幼虫在残响暴露中学会的那种判断:前方有什么东西,是……
什么?
巴尔克说不出来。
一號也说不出来,但触肢在颤动。
纹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岩台边缘,站在巴尔克旁边。
“明天。”
巴尔克看著前方的黑暗。
也许七天之后他们会带著答案回来。
也许他们根本回不来。
但此刻,此刻是第一天的最后一个时辰。
前方是第六枚信標將要被嵌入的位置,再前方就是龙骨山。
巴尔克把巨剑从右肩换到左肩,转身走向岩台內侧。
“睡吧。”他对守夜的战士说:“明天更难。”
一號泰坦虫的触肢在黑暗中颤动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蜷在甲壳之下。
前方仍然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