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神再说一遍。“镇岳的声音低得像从海底碾上来的,“本神当时是让你逃走,不是让你祸水东引、坑杀同僚。你现在跟本神说,林道友的死活与你无关?“
暗金色的神血从雷横的旧伤中渗出来,滴落在海水里,迅速稀释成一片淡金色。
若非青铜碎片带回天庭是大功一件,他绝不可能前来与人镇岳等人匯合。
“镇岳兄,林道友未必当真陨落。”
温言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镇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能撑到脱离战场,本身就不是寻常府神境巔峰能做到的事。”
“也许他只是暂时被困,脱身后自会与我们会合。”
镇岳的手没有立刻鬆开,但也没有继续收紧。
他盯著雷横看了几息,然后缓缓放开了手。
雷横捂著喉咙连退数步,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到镇岳那双眼眸中尚未完全收敛的暗金色光泽,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用指腹揉了揉被掐出红痕的喉结,眼神中恨意一闪而过,隨即低下了头。
镇岳转过身,不再看他。
“原计划不变。“他走到洞口,目光投向龙宫方向那片更暗更深的海水,“温言,你来带路。所有人跟紧,不得擅自行动。“
温言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玉盘。
玉盘表面刻著细密的水纹路,隨著他注入灵力,纹路逐一亮起,在玉盘上方凝聚出一幅半透明的水流图。
“龙宫外围有一处上古暗流裂隙,是当年天地异变时形成的海沟,不在龙宫寻常巡逻路线上。“
温言的手指在水流图上划过,落在一处偏远的標记上。
“从那里潜入,可以绕过外围三道岗哨,直达龙宫外墙。“
青霜从洞穴深处站起来,灰青色古剑掛在腰间,剑鞘上的霜气在夜色中泛著极浅的光。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雷横,只是走到洞口,站在镇岳身侧半步处,与温言形成三角站位。
雷横捂著喉咙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眼神说明了一切。
只要把这趟差事办成了,把青铜碎片带回天庭,今日的事一笔勾销,甚至还能捞一笔功劳。
至於林长生……一个死了的野神,谁还会替他去声张?
……
海底的光线越来越暗。
温言走在最前方,手中的玉盘不断调整方向。
每一次他调整一个微小的角度,队伍便隨之偏移数丈,绕过那些隱藏在礁石与海草之间的暗哨。
龙宫的巡逻队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密集。
每隔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队披甲巡游的海妖从他们上方经过,鳞甲在深海的幽暗中泛著幽冷的磷光。
但温言的路线极刁,每次都恰好卡在巡逻队视野交替的间隙中穿过,像一尾在网缝中穿行的鱼。
约莫行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海底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沟。
沟壑宽约百丈,向下直直切入地底深处,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年代久远的纹理,像是被千万年的海流冲刷出来的刻痕。
沟壑深处有暗流在缓慢翻涌,带著一股与周围海水截然不同的、偏冷的温度。
这便是那条上古暗流裂隙。
温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人。
镇岳点头,雷横不情不愿地收敛了气息,青霜的手已经无声握上了剑柄。
四人沿著裂隙的侧壁缓缓下降。
裂隙的底部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复杂。
暗流在沟底交错盘绕,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水流通道,有的向上翻涌,有的向下沉降,如同一座由海水构成的迷宫。
温言手中的玉盘在此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测算压力。
但確实没有遇到任何守卫。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裂隙底部、抵达龙宫外墙的前一刻,温言突然停了下来。
“……阵纹。“他的声音极轻,“这片海床上有阵纹。“
话音未落,周围的海水骤然变得粘稠。
那些原本缓慢流动的暗流在同一时刻改变了方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源头,从四面八方朝四人所在的位置挤压过来。
一道接一道的金色符文从海底的岩石中浮现,以极快的速度连成一片,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光幕,將裂隙底部彻底封死。
覆海困龙阵。
温言的玉盘在手心炸出一道裂纹,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裂隙上方的海水剧烈翻涌,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阵法光幕后方浮现。
老龙王敖广头戴紫金冠,身披深青色龙袍,袍角在海水中有如活物般飘动,每一道褶皱都伴隨著细微的符文光芒。
他手持一柄流转著水蓝色光芒的权杖,杖尖抵在海底的阵眼上,姿態从容。
目光从镇岳身上缓缓滑过,掠过青霜与温言,最后在雷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镇岳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与慈祥毫不沾边的笑意。
“镇岳小儿,本王说过,你那点伎俩瞒不过本王的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海底滚动,震得裂隙两侧的岩壁都在微微震颤。
那股妖皇境初期的威压配合著覆海困龙阵的加持,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四人头顶,让温言的肩膀不自觉地沉了一寸,连雷横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前次你来龙宫打探情报,本王就料到你会再来。“
敖广的权杖在海底轻轻一顿,那些金色的符文隨之猛地亮起一层,阵內的水压瞬间暴涨三成.
“你以为本王这龙宫,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