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亲自镇压过诡异、被他赐予功法与力量的御诡者们,一道道气息在他意识中亮起,如同夜空中依次点亮的星辰。
他们与他之间的因果线清晰而明亮,每一条都在微微跳动,像是在等待他的触碰。
他选了一条最亮的因果线,崑崙。
作为他的神使,崑崙是他在蓝星最深的“锚点”。
通过对方,他可以触及蓝星那座庞大因果网络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將意识沿著那条因果线探了出去。
画面开始浮现。
起初是模糊的,像是隔著厚重的水幕在看一幅陈旧的壁画。
然后蓝星的轮廓在他意识中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京北市,看到了御诡总局的大楼,看到了崑崙坐在会议室中,面前摊著一份文件,眉头微皱。
他还看到赵铁生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也看到时雨站在窗前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一切都是静止的,灰暗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灰雾覆盖著。
然后他催动了天机碎片的力量。
画面动了。
岁月流转,三个月时间眨眼即逝。
来自混沌世界的灰黑色雾气从天际线从三大裂缝喷涌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那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三个方向同时吞没蓝星的海岸线。
大夏的沿海城市在雾气中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在一幅画上泼了一桶墨,將那些温暖的灯火逐一吞噬。
海面上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黑影从深渊之眼的方向涌来,从永夜森林的方向涌来,从归墟之地的方向涌来。
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列队整齐、层次分明的诡异军团。
最前面是速度型诡异,如同猎豹般在浪尖上奔行,撕裂著一切阻拦它们的东西。
京北市。
御诡总局的大楼在灰黑色的天空下孤独地矗立著,四周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行人,只剩下一道又一道正在迅速构建的防线。
灵力与诡气交织的光芒在防线后方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萤火。
崑崙站在防线最前方。
他的金色神力在周身燃烧,比林长生记忆中更加强盛,显然已经突破了更高的境界。
他一次次撕裂扑来的诡异,每一次出手都在灰黑色的雾气中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痕,但那些诡异太多了,源源不绝,如同涨潮时涌向沙滩的海水。
圣女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她的白色风衣在灰黑色的海风中翻卷,雷电从她掌心不断劈落,將一片又一片诡异炸成齏粉。
但她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那是灵力即將耗尽的徵兆。
一道灰黑色的触手从她视野的死角刺来,缠上了她的脚踝,她本能地想要挥剑斩断,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了她的手腕、腰腹、脖颈。
她没能挣脱。
赵铁生跪在废墟中,诡甲碎裂了大半,暗金色的碎片散落在碎石与尘土之间。
他还在挣扎,但一条腿已经被彻底碾碎了,灵力在断口处徒劳地流转,试图癒合那道伤口,却怎么也合不上。
时雨瘫倒在一面半塌的墙壁下,诡影已经被撕裂殆尽,只剩下几缕残存的黑色触手还在身侧无力地蠕动。
她的眼睛还睁著,望著灰黑色的天空,那双眼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早已预料到结局的疲惫。
然后画面转向他。
那道金色身影悬浮在灰黑色的天空中央,如同一轮即將熄灭的落日。
他的周身环绕著九道玄纹,其中三道亮著,其余六道仍然暗淡。
那些玄纹的光芒在他身侧层层堆叠,將扑来的诡异军团挡在外面。
但那些诡异太多了,太密了……
每一道玄纹都在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那双猩红的竖瞳从灰黑色雾气最深处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猩红,像是两轮血月从深渊中升起。
那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画面中穿透因果,直接压在了他的神格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在那双眼睛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然后画面碎了。
林长生的意识猛地从推演中抽离,重重地撞回自己的神格深处,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水面。
他单膝跪在神台上,右手撑著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著眉骨滑落,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偏殿里安静极了。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目光落在两界盘上,那道天机玄纹的光芒已经暗淡了不少,像是一盏燃尽了大半灯油的灯。
他知道短时间內不能再强行推演了,但方才那些画面已经足够让他看清很多事情。
混沌世界的入侵併非遥远的威胁,而是正在逼近的现实。
那些诡异的规模、组织程度、以及……那双猩红的眼睛,都远超他此前的预估。
“三个月……”
“三个月后……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他坐回神台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在把那些画面带来的压迫感一併吐出去。
但他很快再次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多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结局,但那不是最终定数。
天机碎片显示的是“可能的未来”,而不是“必然的命运”。
只要他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改变足够的变量!
提升蓝星修士的整体实力、在混沌世界製造足够大的混乱拖延入侵节奏、集齐更多青铜碎片、突破更高的境界!
那些画面中的场景並非不可改写。
他低头看著两界盘,目光在天机玄纹上停驻了许久,然后缓缓握紧了掌心。
“本神既然看到了结局……那就改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