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苍梧山顶的庙门在夜风中半敞著,檐角掛著的铜铃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
林长生的本尊降落在庙前的空地上,衣袍上没有血,没有灰尘,甚至没有一丝海水的咸味,仿佛龙宫的一切都与他不曾有过关联。
他推开庙门走进正殿,在神台前盘坐下来,闭上眼睛,先確认了一下化身的状况。
冀州。
他的化身正从枯骨岭的夜色中升起。
血刃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那具残留的诡体也在金色丝线的碾磨下化为虚无,没有留下一丝可供追踪的痕跡。
山坳中的灰黑色雾气还在缓慢翻涌,但那股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解决了。”
林长生收回意识,在神台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两界盘,背面的九道玄纹中已有两道亮起,在幽暗的庙中流转著微弱的光芒。
天遁碎片赋予了他无限瞬移的能力,天阵碎片赋予了他一念成阵的能力。
而第三枚青铜碎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神格空间中。
巴掌大小,通体青铜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与之前那两枚如出一辙,散发著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为了你,我可是得罪了真龙一族,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他不再多想,將碎片从神格空间中取出,托在掌心。
碎片入手的瞬间,两界盘便开始微微震颤。
不需要他主动催动,两界盘自行从神格空间中浮现,悬浮在他面前。
背面的九个凹槽中,已有两个被填满,第三个凹槽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如同一盏被点燃的灯。
青铜碎片从他的掌心飞出,精准地嵌入那个凹槽中,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偏差。
碎片上的纹路与两界盘的纹理在接触的瞬间便完美衔接,金色的光芒从连接处涌出,沿著纹路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九道玄纹中的第三道,亮了起来。
林长生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拖入了一片苍茫的虚空。
那道熟悉的金色人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九玄道祖。
他站在天地之间,周身环绕著九道玄纹,其中三道正在缓缓亮起。
第一道,天遁。
第二道,天阵。
第三道,天机。
天机碎片的核心传承是推演类神通。
画面中,九玄道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虚幻的镜面,镜面上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无数条细线在同时编织、交错、分岔,每一条都代表著一种可能。
那些线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在某个节点骤然断裂,有的则向著深处无限延伸。
画面戛然而止。
林长生的意识从虚空中退出,重新回到神庙中。
他的脑海中多了一股全新的知识。
推演之法,因果洞察。
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通过亡者低语读取死者残留的记忆片段,也不需要通过复杂的阵法去推演敌人行踪。
他可以直接“看到”因果线。
在他与某个存在產生交集之后,那些交错的线便会在他意识中缓缓浮现,显示可能的走向,標出危险的分岔。
当然,这种推演並非无所不能。
目標越强,时间越长,推演的代价就越大,准確性也会隨距离与时间而递减。
“虽说有些限制,但也已经够强大了!”
林长生低声自语,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第三道玄纹的光芒。
他將两界盘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沿著那道新亮起的纹路轻轻划过,感受著那股从碎片深处涌来的、属於因果与推演的古老力量。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既然是这么天机碎片拥有推演的能力,那为何老龙王没有算到自己会被我杀死?
老龙王敖广持有这枚碎片数百年,即便无法炼化,也必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以他对这枚碎片的了解,不可能没有尝试过用它来趋吉避凶。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我的手里,死得毫无防备。
除非……这枚碎片在老龙王手中,从未被真正激活过。
就像他最初得到天遁碎片时,那枚碎片也只是一块沉睡的青铜,直到与两界盘產生共鸣,才真正显露出它的能力。
老龙王手中没有两界盘。
他只是“持有”这枚碎片,却从未“拥有”过它。
林长生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暂且压下。
老龙王已死,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枚碎片在他手中,已经亮了起来。
他低头看著两界盘背面的三道玄纹,天遁、天阵、天机……目光在第三道纹路上停驻了许久。
接著,他想到了蓝星面临的危险。
“或许我可以通过这天机碎片推演一下,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究竟会在何时入侵蓝星,如此也好多做些准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毕竟蓝星是他的老家,他的亲友都在那边。
更何况,蓝星还是他香火的重要来源,可不能出事。
他闭上眼睛,將两界盘托在掌心,意识沉入那道刚刚亮起的玄纹深处。
天机碎片的力量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在他的触碰下缓缓泛起涟漪。
他没有急於深入,而是先在心中梳理了一下自己与蓝星之间的因果联繫。
崑崙、赵铁生、时雨、周德胜、刘大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