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风从苍梧山顶掠过,將阴神庙门前空地上几片枯叶捲起,又无声放下。
杨公等人站在空地边缘。
玄机子作为此战裁判,目光在周玄与林长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走到两人中间,开始宣布比斗规则。
“比斗规则,按天庭正神之爭的旧例。”
他声音沉稳,继续说道。
“一方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跌出比斗区域,即为败北。”
“不可伤及性命,不可使用违禁法器。”
“二位,可听清楚了?”
周玄嘴角微扬,也不说话,只是看著林长生。
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自明。
林长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玄机子点了点头,侧身让出空地,朝后退了数丈。
“既然如此, 那比斗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玄动了。
他没有给林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上来便是全力。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炸开,如同火山喷发,將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雷光之中。
九道雷霆从虚空中凝聚,粗如儿臂,盘绕在他周身,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雷蛇领域。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气味,脚下的青石板在雷光的灼烧下发出细密的龟裂声。
远处观战的镇岳见状,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目光死死盯著那九道盘绕的雷蛇,声音压到极低,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急促。
“这是……大乘天罡雷诀?”
青木道人站在战场边缘,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抹从容到近乎悠閒的笑意。
他捋了捋鬍鬚,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玄儿这一手天罡雷诀,得他师尊亲传,浸淫三百余年才臻至大成。”
“哪怕是道神境初期的强者,稍有不慎,也要重伤。”
落霞娘娘的脸色已经白了。
她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死死盯著那九道正在凝聚的雷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碧玉葫芦。
碧玉葫芦微微震颤,像是也在感知那股雷光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杨公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成为天庭神灵三百余年,见过的强者不胜枚举。
但周玄此刻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超出了府神境巔峰该有的范畴。
那九道雷蛇每一道都蕴含著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九道齐发,就算是道神境初期的神灵,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水娘子没有说话,但她脚下的水雾不自觉地退散了三尺。
石岩公的腿又开始软了。
土伯又开始转圈,像是在用转圈来压制心中的恐惧。
玄机子站在战圈边缘,手已经无声抬起,指尖凝聚著一层极淡的神力,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
若是林长生挡不住这一击,他必须在雷光触及对方之前將其截断。
周玄看著林长生,嘴角的笑意终於浮到了明面上。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林道友,现在认输可还来得及!”
林长生没有说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周玄见状,不在客气。
他抬手,五指虚握。
九道雷蛇在同一时刻炸开,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林长生的方向轰然压下。
雷光撕裂罡风,所过之处,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青石板被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碎石被衝击波捲起,向四面八方飞溅。
那股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滯。
落霞娘娘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
石岩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土伯停止了转圈,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镇岳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林长生站在雷光正前方,面色如常。
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那九道雷蛇距离他不到三尺的那一刻,他的身体才微微侧了一下。
幅度极小,甚至不到半寸。
但就是那么一偏,那九道雷蛇擦著他的衣袍掠过,裹挟著毁灭之力轰在他身后的山头。
“轰!”
一声巨响,那山头青石炸裂成粉末,碎石飞溅,尘土冲天而起。
等到尘土散去,那处山头已然消失不见。
显然是被夷为了平地。
而林长生依旧站在原地,衣袍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周玄的笑容凝固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全力的一击,竟被林长生如此轻鬆躲开了。
不止他没想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
落霞娘娘攥著碧玉葫芦的手指已经发白,在听到那声巨响时更是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可当她再睁开时,看到的却是林长生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连衣袍的下摆都未被波及。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这是躲开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问旁边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石岩公坐在地上,两条腿还在抖,但嘴巴已经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被夷平的山头,又扭回来看了一眼林长生,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把一口气硬生生咽回去的“嗬”。
水娘子没有说话,但她脚下的那层水雾在她意识到林长生没有受伤的同一瞬间,向外扩散了一圈,又迅速收拢回来。
杨公的铜印停止了嗡嗡的震颤。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林长生,又缓缓移向周玄,最后落在那个被削平的山头断面上。
断口平整,碎石滚落到山坡下,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刃从山腰处横切了一刀。
那种破坏力,確实是一尊府神境巔峰神灵全力出手该有的景象。
但很可惜,被躲开了。
而且躲得乾净利落,连一点狼狈的姿態都没有。
土伯终於停下了转圈。
他脸上的褶子都在微微发颤,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挤出一句话。
“阴神大人……居然没事?”
镇岳站在空地边缘,攥紧的拳头缓缓鬆开。
他的眉心还残留著方才拧紧的纹路,但隨著林长生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那条深痕正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压住,露出一个极浅的、带著庆幸的弧度。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方才那句传音。
“林道友,周玄此人不容小覷,你最好拒绝此战。”
此刻那句话像一颗被人从高处拋下的石子,在他脑中无声落地,沉甸甸地压著。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落在林长生身上,眼中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青木道人那抹从容到近乎悠閒的笑意,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半闔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细缝,浑浊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