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走回正殿。
庙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正殿里的烛火还在跳动,將他的金色虚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走到神台前坐下,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了那两样东西。
青州令。
任命书。
令牌比巴掌略小,通体暗金,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烛火中泛著极淡的光泽,像是某种沉睡的脉络,正在等待被唤醒。
任命书是一卷暗金色的帛书,边缘用硃砂印著天庭的敕令印记,字跡工整而庄重,每一笔都带著天庭敕令特有的规整与压迫感。
林长生將任命书放在一旁,先將青州令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將神力缓缓注入。
令牌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如同一条条被点燃的河流,沿著令牌的边缘向中央匯聚。
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將整座正殿照得亮如白昼。那
股光芒並不刺目,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整片大地压在掌心的重量。
然后,信息来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令牌深处涌入他的意识。
青州的山川走向、地脉节点的分布、各县城隍神的神位位置、州內残存的妖气据点、青州城防大阵的控制枢纽……每一条信息都精准而清晰,如同在他脑海中铺开了一幅巨大的、会呼吸的舆图。
他能感觉到整个青州正在他的感知中缓缓展开,像一朵沉睡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
那些散落在州內各处的神灵气息、那些藏匿在山林深处的妖气波动、那些凡人城镇中裊裊升起的香火……
此刻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中,如同掌心的纹路。
然后他的意识触到了令牌最深处一重更加核心的权柄。
那层权柄被一层极薄的法则薄膜包裹著,若非他已经突破到道神境中期、感知足够敏锐,几乎会將其忽略过去。
他將神力探入那层薄膜,薄膜应声而碎,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令主可改局部天地法则。”
林长生睁开眼睛,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烛火的光芒。
可改局部天地法则。
他的手指在令牌表面轻轻划过,尝试调动那重权柄。
然后他感觉到了。
苍梧山顶方圆百里的天地法则在他意识中变得柔软起来,像是被浸入温水中的陶土,可以被重塑、被摺叠、被压制。
那些原本固定而不可撼动的天地秩序,此刻如同被解开了几道束缚,短暂地处於一种“可以被干预”的状態。
他尝试压制一块岩石的重力。
那块磨盘大的青石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悬浮起来半寸,又落回原地。
他又尝试改变一段空气的流动方向,那些本应散去的战斗余烬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在他身前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
林长生收回神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权柄是真实的。
虽然范围有限,仅限於青州境內,且每一次动用都会消耗大量神力,但那种“改写局部法则”的能力確实存在。
这意味著他可以在自己的管辖地界內,压制他人的感知、隱藏突破的动静、甚至短暂地干扰敌人的法则运用。
原本他还准备成为青州镇守后,前往青州天庭分署突破。
那里有地脉阵法加持,动静可以被压制到最低。
但既然青州令本身就能改写局部天地法则,那就在苍梧山突破便是。
在自家的地盘上,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安心。
他站起身,將正殿的阵法全部激活。
金色的符文从地面、墙壁、穹顶同时亮起,层层叠叠,將整座神庙笼罩其中。
然后他催动青州令,將苍梧山周围百里的天地法则短暂地“冻结”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庙外的风声、虫鸣、树叶的沙沙声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整座山头从时间的河流中暂时摘了出来,放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中。
天地间瀰漫起一层极淡的朦朧光晕,如同一张透明的巨网,从山顶向四周铺展开去。
那些光晕淡的几乎看不见,但任何感知足够敏锐的存在都会察觉到,这片区域的气息被“压平”了。
林长生在神台上盘坐下来,闭上眼睛。
神格中的金色湖泊正在缓缓涌动。
两亿功德。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调动那股力量。
一半的功德之力从神格深处剥离,如同一条被解开了封印的金色巨龙,沿著经脉向上攀升,在他体內奔腾、碰撞、匯聚。
那股力量越来越浓、越来越烫,像是一颗正在膨胀的太阳被压缩在胸腔之中。
然后他鬆开了对那股力量的压制。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巨响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金色的洪流衝破了那道横亘在道神境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障,如同决堤的江河灌入乾涸的河床,將沿途的一切阻碍尽数碾碎、冲刷、淹没。
神格中的金色晶体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一寸寸裂开又重组,从深金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一种更加凝实的暗金色。
那些裂纹在重组后变得更加细密、更加深邃,像是被反覆淬炼过的精铁。
他的感知开始暴涨。
一万里、两万里、三万里……五万里、八万里、十万里、十五万里……
一直扩到方圆十七万两千六百里,才终於停了下来。
青州的边界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道淡淡的虚线,清晰而明確。
州內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山坳中的草木变化,都如同掌纹般印在他的意识中。
甚至如今,他的管辖地界已经囊括到了青州附近,其他州的大部分地界。
雍州战场那层厚重的妖气、冀州南部沉甸甸的灵力波动、荆州方向那些散落的、尚未被收编的野神气息……都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画卷边缘,模糊而遥远,却真实存在。
林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金色瞳孔中倒映著神格深处那道正在缓慢平静下来的暗金色光芒,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在深海中下沉,將所有的余烬一併沉入水底。
庙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响了起来。
被他用青州令临时“冻结”的天地法则正在缓慢恢復原状,那些被压制的虫鸣、叶响、夜风拂过山脊的呜咽声,像是被鬆开的水闸一样重新涌入耳中。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指尖依然白皙,与突破前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看似普通的神力皮囊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道神境后期。
他轻轻握了一下拳。
整座神庙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得向四周扩散了一圈,烛火同时低伏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焰尖。
他又鬆开手,烛火重新跳起,恢復原状。
“……成了。”
……
与此同时。
落霞镇外,一道青色流光无声降落在庙前的空地上,光芒收敛,露出一张疲惫中带著困惑的少女面孔。
落霞娘娘刚刚从苍梧山回来,才踏进庙门,脚步就顿了一下。
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很轻,像是有人隔著数层厚棉被拍了一下桌面。
那股波动从苍梧山方向传来,微弱得像远山的一声咳嗽,若非她如今已是府神境的神灵,恐怕根本不会注意。
但她还是感知到了。
她站在庙门前,回头望向苍梧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这么快突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虽说那股波动的强度被法则掩盖,仅有些许气息流出,让她无法准確判断其境界层次。
可她却知晓,如今苍梧山仅有林道友一位神灵。
对方才得了一亿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