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唯有他,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破。
而他此前就已经是府神境巔峰,如今再做突破,那就是道神境了!
老张头从庙里走出来,手里端著已经凉透的药碗,看到落霞娘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愣了一下。
“娘娘,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落霞娘娘收回目光,走回庙中。
“去把碧玉葫芦里那些新炼的丹药清点一下,明日给林道友送去。”
老张头虽然心中疑惑,但他习惯了不问缘由地照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偏殿。
落霞娘娘在神台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碧玉葫芦的表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道神境……”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再往下说。
……
水域方向,水娘子站在河岸边的柳树下,赤脚踩在湿润的草叶上。
月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落,在她肩头落下一层细碎的光斑。
她刚从苍梧山回来,正要返回庙中,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的目光越过河面,落向远方苍梧山的方向。
那里,夜色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晕正在缓缓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余烬。
“……他突破了。”
她轻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中没有惊讶,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已经在苍梧山见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以至於这已经变成了一件“如果不发生反倒奇怪”的事。
水灵儿从河岸另一头走来,手里提著那只水灵珠,看到水娘子站在柳树下不动,好奇地凑了上来。
“神主,您在做什么?”
“林道友又突破了。”
水灵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瞳孔瞪大。
“您是说阴神大人突破道神境了?”“
水娘子点头,收回目光,转身朝庙中走去。
“走吧,回去好生休息,明日还有事要做。”
她步伐从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石岩公的地盘。
半山腰那座简陋的神庙中,石岩公正坐在神台上歇脚。
他刚刚从苍梧山回来,两条腿还在发软,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周玄那九道雷蛇劈下来的画面。
他本以为今晚自己能睡个好觉,毕竟自家阴神大人贏了青州镇守之位,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但他才刚合上眼,就猛地从神台上弹了起来。
“……嗯?!”
他猛地扭头看向苍梧山方向,竖瞳瞪得滚圆。
“……老朽感觉错了?”
他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才確定那股从苍梧山方向传来的、微不可察的法则波动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种波动他从未感知过。
它比杨公突破府神境时的动静更加內敛,却比任何一次突破都更加深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制在了一层极薄的膜下面,偶尔泄露出的一丝余韵,依然压得他额头冒汗。
石岩公咽了口唾沫,又慢慢坐了回去。
“……阴神大人这是又突破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神庙外,夜色安静如初,只有远处田野中传来几声断续的虫鸣。
石岩公在神台上呆坐了很久,才缓缓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头顶那块被烟燻得发黑的横樑,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朽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了。”
……
土伯的地盘。
那座比石岩公的更小更破的神庙中。
土伯正跪坐在神台前,整理著今日登记的流民物资清单。
他刚回到庙中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就猛地直起身来,將手中的册子往旁边一丟,快步跑到庙门口,踮脚望向苍梧山方向。
“……老朽感觉到了!”
他低声喊道,转头看向跟过来的文书生、
“文书生!你感觉到了没有!”
文书生茫然地看著他。
“神主,感觉到什么?”
“突破!又突破了!阴神大人又突破了!”
土伯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又望向苍梧山的方向。
他感知到的波动虽然微弱,却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钟。
那种从法则层面传来的余韵,让他那颗一向容易紧张的老心臟砰砰跳了好几下。
文书生虽然什么都没感知到,但看著自家神主这副模样,便也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
他放下摺扇,问了一句。
“那……阴神大人岂不是达到了道神境?”
月光洒在土伯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映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老朽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就是抱紧了阴神大人的大腿。”
……
平阳县,城隍庙。
偏殿里的烛火还在跳动,杨公坐在蒲团上,面前摊著那捲还没处理完的文书。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却不在纸上。
苍梧山方向传来的那缕波动,他也感知到了。
那股波动比其他人感知到的更加清晰一分。
作为府神境中期的神灵,他对法则层面的变化比石岩公和土伯更加敏感。
那层被青州令压制的突破余韵,在他感知中如同隔著一层薄纱看烛火,虽然模糊,却能分辨出轮廓。
道神境。
他確定了这个判断,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道神境也好,府神境也罢,对於他来说,林长生的每一次突破都只是进一步验证了他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此子,值得押注。
……
青州城,天庭青州分署。
镇岳的感知比所有人都更加敏锐。
作为此间最强战力的天庭特使,他几乎是在那缕波动传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站在分署后院中,暗金色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保持著抬头的姿势,目光落在南方的天际线上。
“……真突破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半日前,他还在为林长生担忧,觉得对方不该在“受伤”状態下应战周玄。
半日后,他便感知到了一缕极淡却极为真实的道神境突破余韵。
那缕波动虽然被某种手段压製得极好,但他仍然捕捉到了。
“一亿功德,尽数化为突破的燃料……”
他低声自语,望著南方那片安静的夜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著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
“还好,当时没有真的去查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