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
柳叶巷深处那间不起眼的院子。
院门依然紧闭,屋檐下的旧铜铃在夜风中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道金色身影在院中凝聚。
留守在此的眷属正盘坐在正屋角落里闭目养神,感应到院中的动静,他猛地睁开眼,起身上前行礼。
“主人。”
“起来。”
林长生在院中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的院墙与雾气。
“最近城中情况如何?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有没有什么动作?”
眷属站起身,声音压低,带著一丝常年蛰伏积蓄下来的谨慎。
“回主人,两边都在持续增兵,但还没有明面上动手。”
“属下观察到,城北和城南的驻地都已经扩建了两轮,巡逻队也换成了精锐,城中心那条主街的巡逻密度比此前翻了三倍。”
“不过……两边都在暗中抢阴诡草。”
林长生微微一怔。
“抢阴诡草?”
方才在羊角城,埃莉诺便提起过这种低阶药草。
他本以为那只是灰烬城局势紧张带来的连带影响,货源断了,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但“抢”这个字,显然不只是货源短缺那么简单。
“说详细些。”
眷属点了点头,压低声音,继续匯报。
“阴诡草本身品阶不高,原是灰烬城周边湿地的野草,產量大,价格也一直很稳定。”
“城中几家大药铺常年收,一斤不过几十诡晶。”
“但自从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衝突加剧,这阴诡草就很难在运输出去了。”
“之后两大势力不知为何,竟开始同时大规模收购,就连价格也被抬了上去。”
“如今城中统一收价,一斤一百诡晶。”
“两大势力收得极猛,几乎来者不拒。”
“……”
林长生没有说话,但眼中已有精光闪过。
阴诡草在这里竟然只要一百诡晶就能买到一斤!
但在羊角城,这玩意儿是奢侈品。
一斤一万诡晶。
灰烬城一百,羊角城一万,一百倍的差价。
若是放在平时,他未必会动这个心思。
毕竟他隨时能弄来大量血食,还有血食商铺,可以拥有源源不断的诡晶来源。
可如今他想要在短时间內突破道神境巔峰,那就需要大量功德。
而想要获得功德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购买诡异奴隶,这就需要诡晶!
若是自己能弄来大量阴诡草,送到羊角城,必然能在短时间內凑足所需诡晶。
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念及此处,林长生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可知他们收购的路线?”
他看向眷属询问道。
“还有如今阴诡草的存放之地?”
“可知他们收购的路线?还有如今阴诡草的存放之地?”
眷属敏锐地察觉到自家主人对这批阴诡草格外在意,不敢怠慢,连忙將自己这些时日搜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回主人,暗影议会的採买路线走城西旧河道,每日黄昏出发,沿河边荒地向南,绕过两处废弃矿坑,再折向西边的湿地。”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条路线,又补了一句。
“他们那边的阴诡草收购后统一运回城北驻地边缘一处旧仓库,据说是临时徵用的,守卫不算太多。”
“深渊魔殿那边走得是城东断崖,固定路线,每隔一日出城一次,每次护送的兵力约二十人,由一名灾厄级巔峰的统领带队。”
“至於存放点……”
眷属微微压低了声音。
“他们没往驻地中心放,而是就近存在城西一处偏院中,距离旧河道採买路线不到五里。”
林长生將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迅速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地图轮廓。
两条路线,两个存放点。
暗影议会走城西旧河道,存城北仓库。
深渊魔殿走城东断崖,存城西偏院。
这两边似乎都在刻意避开对方的势力范围,选了相反的方向。
但这也意味著,他可以选在对方採买队返程之前,在存放点动手,將整批阴诡草一锅端。
“你继续盯著。”
林长生留下这句话,身形便已在雾气中无声消散。
……
灰烬城东,断崖口。
夜色比城中更浓几分,灰黑色的雾气在荒地上翻涌,將月亮遮得只剩下朦朧的轮廓。
林长生从虚空中走出,落在一处风化严重的巨石后方。
巨石表面布满了裂纹,缝隙中长著几丛乾枯的野草。
隔著约莫两里地的距离,能够隱约看到一支小队正沿著断崖边缘缓缓前行。
二十余人,队列鬆散,甲冑在雾气中泛著暗淡的光。
队伍正中央,几匹驮著沉重货箱的灰鳞兽步伐迟缓,脚掌落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正是深渊魔殿的採买队。
林长生站在阴影中,没有急著出手。
法则重塑的能力在他体內悄然运转。
暗银色的光芒沿著他的皮肤蔓延,將面容、身形、衣袍连同周身的气息一併重塑。
暗银色的长袍从虚空中浮现,袍角绣著暗影议会的標誌,一轮被阴影吞噬的太阳。
面容也变得冷峻而阴鷙,竖瞳呈暗金色,周身环绕著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暗影之力。
虚无级巔峰的气息从他身上瀰漫开来,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在荒地的夜风中无声舒展著利爪。
他不急不缓地走出乱石堆,站在荒地的正中央。
深渊魔殿的採买队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他。
领头的统领猛地勒住韁绳,竖瞳在雾气中亮起,警觉地扫视著前方那道站在夜色中的暗银色身影。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身上那件长袍的纹路,看清了袍角那轮被阴影吞噬的太阳。
暗影议会的人。
在这条路上出现暗影议会的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双方在灰烬城的摩擦从未停止过,外围的明爭暗斗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但统领有他的职责。
他需要把阴诡草平安运回驻地,而不是半路和一个暗影议会的探子纠缠。
“让开。”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著警告的意味。
“本將不与你计较,莫要自找麻烦。”
林长生没有动。
他的身形依然立在荒地中央,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著前方的队伍,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统领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侧的副手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身后的护卫们也开始收缩队形,將那匹驮著货箱的灰鳞兽围在中央。
气氛在几息之间绷紧。
统领的耐心终於见了底。他鬆开韁绳,右手按上腰间的刀柄,声音冷了下来。